风。
穿过荒芜丘陵和废墟残垣的风，带着深秋的凛冽，卷起地面的枯叶和尘埃，发出呜咽般的低吼。灰雾被吹得翻涌不定，偶尔露出一角铅灰色的天空，又迅速被更浓的雾气吞没。
前进农场坐落在两座低矮丘陵间的凹地里，像一块被遗忘的、生满锈迹的补丁。曾经整齐的田垄早己被疯长的荒草和扭曲的灌木侵占，塑料大棚的骨架东倒西歪，蒙着破洞累累的塑料布，在风中猎猎作响。几栋低矮的砖瓦房和一座较大的、看起来像是仓库的水泥建筑，沉默地矗立在农场深处，窗户黑洞洞的，如同盲眼。
陆沉、陈锐、王教授三人，伏在农场边缘一处较高的土坡后面，借着荒草的掩护，仔细观察着下方。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粪便沉积和一种淡淡的、甜腥中带着土腥的怪异气味。秽气的浓度比道观周围高，但比城区和超市要稀薄一些。然而，在陆沉集中精神感知时，能察觉到这片看似平静的荒芜之下，潜藏着许多微弱但充满恶意和警惕的生命气息。它们大多蛰伏在泥土里、草丛深处、破败的建筑阴影中，像无数细小的、带着毒刺的隐形眼睛。
“没有看到明显的畸变体活动。”陈锐压低声音，眼睛扫过寂静的农场。
“影说的变异地鼠、毒藤，还有‘苔藓虫’，可能都藏在暗处。”王教授手里攥着一张出发前根据影的描述简单勾勒的农场草图，眉头紧锁，“仓库是主要目标，但门窗可能被封死了。那几个棚屋也许有工具，也可能有危险。”
陆沉的目光，则落在农场中央偏西的一片区域。那里原本似乎是个堆肥场或者低洼地，现在长满了异常茂盛、颜色暗绿发黑的肥大植物，几乎有半人高。在那片植物丛的中心，地面隐约有个不自然的凹陷，周围的泥土颜色也更深，像是被什么液体长期浸润过。更重要的是，陆沉的感知告诉他，那片区域下方，秽气的流动有些异常，更加凝滞，也更加……“沉重”。仿佛下面不是泥土，而是某种缓慢搏动的、充满污秽能量的巨大脏器。
影最后那句关于“地龙”的低语，在他心头闪过。
“避开中间那片黑绿色的植物丛。”陆沉指了指那个方向，声音凝重，“那里感觉不对。我们先去仓库，动作要快，拿了东西立刻走，不要深入，不要分散。”
陈锐和王教授点头。影的警告和昨晚超市的经历，让他们对任何“感觉不对”的地方都充满了警惕。
三人顺着土坡滑下，尽量利用田垄、灌木和倒塌的棚架作为掩体，快速而安静地向着仓库方向移动。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和纠缠的草根，发出沙沙的轻响。陆沉走在最前，感知全力张开，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着前方和两侧。
一只足有家猫大小、毛皮秃斑、眼睛猩红、呲着黄色板牙的变异地鼠，突然从一堆腐烂的秸秆后窜出，发出“吱”的一声尖叫，径首扑向王教授的小腿！速度奇快！
“小心！”陈锐低喝，手中长柄斧横扫，但地鼠异常灵活，在空中一扭，避开斧刃，张口就咬！
陆沉的反应更快。在感知捕捉到地鼠动作意图的瞬间，他手中的消防斧己经如同毒蛇出洞，没有劈砍，而是用斧面精准地一拍！
“啪！”
地鼠被拍得横向飞出去，撞在旁边的土埂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挣扎了两下，不动了。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从它口鼻渗出，带着刺鼻的腥臭。
“这东西血有毒，别碰。”陆沉提醒，看了一眼斧面上沾染的暗红血液，那血液似乎有轻微的腐蚀性，与斧面上的黑血污渍发生嗤嗤的细微反应。
这只是开始。随着他们深入农场，越来越多的“小东西”被惊动。草丛里簌簌作响，不时有猩红的眼睛闪过。一些看似普通的藤蔓，在他们经过时突然弹起，尖端分泌出粘稠的、泛着幽绿的毒液。还有更多肉眼难以察觉的、类似苔藓聚集成的、指甲盖大小的暗绿色“虫子”，悄无声息地从地面、从植物叶片上弹起，试图附着到他们身上，被拍落后，会在皮肤上留下一个个细小的、灼痛的红色斑点。
幸亏陆沉提前感知预警，三人配合也算默契，陈锐护住侧翼，王教授居中，陆清开路，有惊无险地解决或避开了这些麻烦。但行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精神也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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