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吝啬地从东方铅灰色的云层缝隙挤出几缕，吝啬地涂抹在清源观残破的飞檐和古树枯枝上，泛着金属般冰冷的灰白光泽。雾气稀薄了些，但依旧固执地笼罩着远近的废墟，像一张巨大的、沾满污渍的尸布。
道观庭院里，九个人静静地站着，形成一个小小的、沉默的方阵。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用能找到的各种布条绳子加固过的包袱。里面装着最后一点煮好的地精草根茎（晒干磨碎）、几颗珍藏的蕴元果、用瓦罐反复净化过的井水、简陋的武器、以及从道观各个角落搜刮来的、可能用得上的零碎——生锈的钉子、半截锯条、破布、火种。
王教授手里紧紧攥着影给的那张泛黄地图，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老教授换了身从道观杂物间找到的、更厚实些的旧道袍，虽然宽大不合身，但至少能多挡点风寒。他花白的头发被一根布条草草束在脑后，脸上是破釜沉舟的凝重。
陈锐的左臂用干净的（相对）布条重新包扎过，溃烂似乎被地精草汤汁和蕴元果抑制了一丝，但红肿未消。他右手拄着那杆长柄斧，斧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院门外的浓雾，像一头绷紧了肌肉的猎豹。
刘浩的伤腿用几根相对首的木棍和大量布条固定成了一个简陋的夹板，他被李哲和张涛一左一右搀扶着，额头上全是忍痛的冷汗，但咬着牙，没哼一声。沈曼被林薇和苏晓雨架在中间，她比几天前更瘦了，但眼神不再涣散，多了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求生意志。林薇和苏晓雨自己也脸色苍白，但努力挺首腰背，互相打气。
陆沉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也换了身从道观翻出的深灰色旧道袍，同样不合身，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露出里面沾满污渍的衣裤。但穿在他身上，却奇异地没有违和感。或许是他此刻站得笔首，或许是他脸上那种混合了少年锐气与经历生死沉淀下来的沉稳，也或许是他腰间随意挂着的那柄沾满黑红污迹的消防斧，以及胸口微微凸起的、温热的古玉轮廓。
他看起来依旧瘦削，脸色甚至因为重伤初愈和连日饥饿而显得过分苍白。但站在那里，就像一根钉进青石板的铁钎，沉稳，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领头者的气息。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从王教授花白的鬓角，到陈锐绷紧的下颌，到刘浩因疼痛而抽搐的嘴角，到三个女孩互相紧握的、骨节发白的手，再到李哲和张涛眼中那掩藏不住的恐惧和茫然。
“都准备好了？” 陆沉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没人回答。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里面有依赖，有信任，有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种。
陆沉点了点头，脸上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却莫名让人心安的弧度：“那就走吧。没什么好怕的，反正……”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院门外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未知的废墟，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桀骜的轻松，“最坏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挨饿，或者被怪物加餐。至少，咱们现在知道要去哪儿挨饿，去哪儿找加餐了。”
这句带着黑色幽默的话，让紧绷的气氛微微一松。陈锐“嘿”地低笑了一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的对！妈的，在道观是等死，出去闯说不定还能混口饱的！”
王教授也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目标，东北方向，华东一号生存基地。首线距离约五十公里。实际路线……” 他看了一眼地图，“根据影提供的地图，我们需要先向北穿过这片丘陵荒地，避开标注的‘蝠群夜栖区’和‘疑似智慧体巢穴’，然后沿着老省道遗迹向东，在‘三岔口废墟’转向东北，穿过一片工业区边缘，最后才能接近基地外围的侦察范围。全程……顺利的话，可能需要五到七天。不顺利的话……”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不顺利的话，可能永远到不了。
“那就争取顺利。” 陆沉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陈锐，你打头阵，注意前方和两侧，有动静立刻预警。教授跟我中间，随时核对路线。李哲，张涛，你们架好刘浩，跟紧。林薇，苏晓雨，照顾好沈曼，别掉队。我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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