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究是亮了。
雨不知何时停的，只在屋檐和枯枝残叶上，留下无数细密冰冷的水珠，在惨白的天光下闪着黯淡的光。雾气重新从湿漉漉的大地上升起，比昨日更浓，更沉，带着雨后刺骨的阴寒和挥之不去的土腥、铁锈与若有若无的血味。
林场检查站里间，光线昏暗，空气浑浊。但某种凝滞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似乎随着天光透入，被稀释了一丝。
陆沉靠墙坐着，缓缓睁开眼睛。
肩头的伤处传来阵阵清凉麻痒的感觉，不再有灼烧般的剧痛。他小心地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依旧僵硬疼痛，但似乎可以略微使力了。他低头看向肩膀，昨晚王教授重新包扎的布条上，沾染的血迹己变成暗褐色，但渗出的新鲜血液明显少了许多。
是那瓶“玉髓生肌散”的效果。
昨晚那个神秘女子留下的莹白玉瓶，此刻正被他紧紧握在右手掌心。瓶身温润，触手生凉，里面小半瓶淡青色、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细腻粉末，是他们在末日中从未见过的、堪称“神物”的存在。仅仅是在伤口洒上薄薄一层，那清凉镇痛、促进愈合的效果，就远超之前用过的任何药物，甚至能隐隐感觉到一丝微弱但精纯的生机能量渗入伤口，与古玉的温养之力相辅相成。
陈锐肋下的伤，敷药后效果同样显著，红肿消了大半，呼吸时也不再那么撕心裂肺地疼。这瓶药，救了他们两人，也救了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最后的战斗力。
陆沉的目光扫过室内。
王教授和衣靠在墙边，花白的头一点一点，似乎半睡半醒，但手里还下意识地攥着那张地图。陈锐己经醒了，正小幅度活动着受伤的肋部，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那瓶药的惊奇。林薇和苏晓雨靠在一起，似乎睡着了，但眉头依旧微蹙。沈曼蜷缩在她们旁边，呼吸平稳了些，但脸色依旧很差。刘浩抱着伤腿，疼得一夜没怎么合眼，眼眶深陷。李哲和张涛也醒了，缩在角落，眼神里恐惧未消，但更多了一种麻木的平静，似乎昨晚的血腥和神秘女子的出现，让他们的某种承受阈值被强行拔高了。
气氛依旧沉重，但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绝望。那瓶药，和那个神秘出现的女子，像投入死水潭的两颗石子，激起了微澜，也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希望？或者说，是更深的困惑和压力。
“都醒了？” 陆沉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昨晚平稳了些。
众人纷纷看向他。
“感觉怎么样？” 王教授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关切地问。
“好多了。陈锐呢？”
“死不了！” 陈锐咧嘴，牵扯到伤口，又疼得吸了口凉气，但眼神亮了些，“妈的，那药真神了！那女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陆沉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握着玉瓶，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双清澈狡黠、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和那句“到时候，你自己来问我呀”。
苏瑾……是她吗？那个影让他到基地后去找的人？那个在玉简信息中惊鸿一瞥、风华绝代的名字？
如果是，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影的安排？她展现出的实力和拿出的药物，绝非普通幸存者能及。她口中的“混沌气息”、“引气路子乱七八糟”，显然对修炼之事了如指掌。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水更深。
但此刻，探究这些没有意义。他们需要做的，是活下去，走到基地。
“不管她是谁，药是真的，对我们有用。” 陆沉将玉瓶小心收进怀里（实则心念一动，收入了古玉空间，这样最安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僵硬但己能发力的左臂，“天亮了，雨停了。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在这里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你的伤……” 林薇担忧道。
“不碍事，能走。” 陆沉打断她，目光扫过众人，“检查装备，带上所有能用的东西，特别是食物和水。那三个暴徒包里还有些吃的，分一下。十分钟后出发。”
命令简洁有力。经历过生死搏杀，见识过陆沉的决断和那神秘女子的手段，此刻无人质疑他的权威。就连李哲和张涛，也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
十分钟后，九个人（小娟己永远留在了那片泥泞中）再次站在了检查站门口。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五十米。但至少，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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