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不是外界废墟那种混合了铁锈、腐殖质和秽气的污浊尘埃，而是一种更加干燥、更加细腻、带着陈年纸张、油墨、胶水和木头霉变气味的独特尘埃。它们悬浮在从破碎高窗斜射而入的惨白天光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缓缓旋转，仿佛时间本身在这里凝固、破碎、然后化为无数肉眼可见的微粒。
空气凝滞，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冷和潮湿。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无数知识被遗忘、被埋葬后散发出的、混合了智慧与腐朽的奇异气息。这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在空旷中的回响，能听见尘埃落在肩头的簌簣声，能听见远处某个黑暗角落里，滴水击打石面的、规律到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陆沉站在旧市图书馆主厅的入口处，脚下是碎裂的、印着模糊脚印的大理石地砖。前方，是望不到尽头的、如同巨兽肋骨般林立的巨大书架阴影。书架大多倾颓，书籍散落一地，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有些被不知名的粘稠液体浸透，板结成古怪的形状。高耸的穹顶破了几个大洞，露出后面钢筋混凝土的狰狞骨架和更上方灰蒙蒙的天空。几缕惨白的天光从破洞漏下，勉强照亮近处的一片狼藉，更深处则被浓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吞噬。
这里就是任务地点——旧城区图书馆遗址。曾经的智慧殿堂，如今的遗忘坟场。
“能量读数正常，秽气浓度中等，无明显高能生命反应。” 周子墨蹲在陆沉身侧，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屏幕闪烁的便携式能量探测仪，压低声音道。他肋下的伤己经重新包扎过，行动无碍，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但探测仪受到干扰，范围有限。深处情况不明。”
陆沉点点头，没有完全依赖仪器。他将感知提升到《清源静心诀》配合“镇魂纹”所能达到的极致状态。心神如明镜，映照西周。空气中弥漫的尘埃、霉味、阴冷、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稀薄但顽固的秽气，都被清晰地分辨、过滤。他能“听”到更远处书架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书页被翻动，又像是某种多足生物爬过纸张的“沙沙”声。也能“感觉”到，在某些书籍堆积的阴影里，潜伏着几团微弱但带着恶意的、冰冷粘稠的能量波动——是喜好阴暗潮湿环境的小型变异生物，很可能就是简报中提到的“书蠹”或“影鼠”。
任务目标是确认馆内书籍保存状况，搜寻可能的高价值文献，并评估整体环境风险。贡献点120，风险标注“中低”。但亲身站在这片死寂的知识坟场中，陆沉能感觉到，那种“中低”风险之下，隐藏着更多难以言喻的、源于环境本身和未知生物的潜在威胁。
“按计划，分区域搜索。你左我右，保持通讯，注意脚下和头顶。发现异常或有价值目标，立刻标记，不要单独深入。” 陆沉对周子墨道，同时从背后解下合金砍刀，握在手中。刀刃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周子墨握紧短矛，点了点头。两人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手，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滑入主厅两侧高耸的书架丛林。
陆沉负责右侧区域。书架高达六七米，由厚重的实木或金属制成，大多布满霉斑和蛛网（蜘蛛可能也变异了）。地上的书籍堆积如山，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灰尘飞扬。他小心地移动脚步，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松软或粘稠的区域，目光快速扫过散落书籍的封面和书脊。
大多是普通的小说、教材、杂志、工具书，早己被时光和湿气侵蚀得面目全非，字迹模糊，纸张脆化。偶尔能看到一些装帧精美的画册或学术专著，但也难逃腐朽的命运。空气中那股陈年纸张的霉味越来越浓，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和某种生物分泌物混合的怪异气味。
他一边搜索，一边将感知如蛛网般散开。左前方十米外，一堆倾倒的书架下，传来清晰的“沙沙”声，能量波动显示是两只体型不大的“影鼠”，正在啃食书页（或许书页上长了它们喜欢的霉菌）。陆沉没有惊动它们，绕了过去。
右前方一个半开的阅览室小门内，能量读数略有异常，更加阴冷，秽气稍浓。他小心靠近，用刀尖轻轻拨开虚掩的门。里面光线更暗，只有一扇被封死的窗户透进些许微光。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阅览桌旁，坐着……一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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