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是那种混合了铁锈、砂尘、陈年机油和无处不在的、细微放射性落尘的、令人鼻腔发痒的肮脏灰色。它涂抹在每一寸的岩壁、每一件废弃机械的残骸、每一道被狂风和时间切割出的沟壑表面,将这原本可能壮阔的荒野,渲染成一幅巨大、单调、死气沉沉的素描。天空是更深的铅灰,低垂厚重,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将地上的一切压成齑粉。风,如同无数冤魂的呜咽,永不停歇地从西北方向刮来,卷起沙尘,抽打着一切敢于矗立其间的物体,发出尖锐或沉闷的呼啸。
陆沉站在一处被风化的巨岩背风处,拉紧了作战服领口的防尘过滤面罩,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他微微弓着身子,减少风阻,目光穿透被风沙搅得模糊的视野,望向大约一公里外,那片如同大地伤疤般的区域——旧矿区二号异常点。
那里,几个巨大的、早己停止运转的钻探井架如同巨人的枯骨,歪斜地指向阴沉的天空。井架下方,是被矿渣和废料堆砌出的、连绵起伏的黑色山丘,其中隐约可见数个幽深黑暗的矿井入口,如同巨兽巢穴的开口。空气中弥漫的,除了风沙的土腥,还有一股更加明显的、混合了硫磺、臭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过度摩擦后产生的焦糊气味。秽气的浓度在这里显著升高,带着一种更加躁动、更加具有侵蚀性的质感,即使隔着面罩和“镇魂纹”的过滤,陆沉也能感到皮肤传来微微的刺痒感。
这里的环境,比之前探索过的三号主矿坑更加荒凉、死寂,也似乎…更加“不祥”。观测镜的视野中,这片区域的能量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如同沸腾油锅般的混乱景象。暗红色的“蚀能”与零星泄露的淡蓝色“源生能量”并非简单的共存或对抗,而是互相撕扯、吞噬、湮灭,又不断从地底更深处涌现,形成无数细小的能量乱流和涡旋,使得整个区域的能量读数极不稳定,干扰强烈。
“就是这儿了。”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在陆沉身侧响起。说话的是韩铁山,这次护卫小队的队长。他身材并不特别高大,但异常精悍结实,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后的生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外勤作战服,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狰狞旧疤,让他本就冷硬的面容更添几分凶悍。他抱着一把保养得锃亮、枪管明显加长改装的狙击步枪,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矿区,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纯粹的、职业性的警惕和评估。
“根据出发前的最新扫描,能量泄露和异常‘脉动’最强烈的点,在东北角那个被半塌井架掩住的竖井下方,大约地下五十到八十米深度。” 陈明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频道传来,他留在基地的指挥中心,负责远程数据支持和协调。“入口情况复杂,可能有坍塌风险。韩队长,进入方案?”
韩铁山没有立刻回答,他举起一个带有长焦镜头和能量感应附件的望远镜,仔细观察了片刻,又侧耳倾听了一下风声,才缓缓道:“正面入口被井架和落石堵了大半,强行清理动静太大,可能引发二次坍塌。西侧五十米,有个废弃的通风管道检修口,被沙土半埋,但结构相对完整,应该能通到主巷道。从那里进去,动静小,但里面情况不明。”
“就走检修口。” 陈明拍板,“陆沉,周子墨,进入后,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利用观测仪和记录仪,尽可能详细地绘制入口附近五百米范围内的能量场三维图谱,特别是‘源-蚀’交互的边界线和‘脉动’源头方向。韩队长,安全交给你了。”
“明白。” 韩铁山简短回应,随即对自己的五名队员打了几个简洁的手势。队员们无声散开,两人前出侦察通往检修口的路线并清除可能的地面威胁(如小型陷阱或潜伏畸变体),两人占据侧翼制高点警戒,韩铁山自己则带着一名背着沉重破拆和支撑装备的壮汉队员,以及陆沉、周子墨,作为主队向检修口移动。
行动迅捷而安静。前面的队员很快发回安全信号。一行人贴着岩壁和矿渣堆的阴影,快速移动到西侧的检修口。这里原本是一个嵌入岩壁的、带有金属格栅的方形洞口,如今格栅早己锈蚀脱落,洞口被经年累月的沙土掩埋了大半,只留下一个不到一米高、需要弯腰才能进入的黑黢黢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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