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来自殿门外。透过破烂的门缝，她看到外面院子里，一个穿着低等侍卫服色、腰间佩刀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复杂地看向她这边。
她颓然地坐倒在地，看着那几个抢到食物、正狼吞虎咽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灭顶的绝望。
在这里，连一口吃的，都要用命去抢。
而她，抢不过。
第二天，她依旧没能抢到食物。饥饿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理智和尊严。到了第三天，她己经饿得眼前发黑，西肢无力，连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样无声无息地饿死在冷宫角落时，她注意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低级侍卫服饰、负责看守冷宫大门的年轻侍卫。他叫凌云彻。
凌云彻值岗时，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扫过院子里的女人们，尤其是……扫过她。那目光很复杂，青樱看得分明——有怜悯，有一种身处底层的自卑，但奇异地，又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骄傲的神情。
那种神情，仿佛在说：看吧，昔日高高在上的主子，如今落得这般田地，还不如我一个看门的侍卫。
这种目光，比那些疯女人的拳脚更让青樱感到刺痛和屈辱。
她是谁？她是乌拉那拉家的贵女，是曾经备受宠爱的侧福晋，是尊贵的娴妃！这个低贱的侍卫，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
然而，当饥饿压倒了一切尊严和骄傲时，那点屈辱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第三天傍晚，送饭太监照例将破木桶放下。疯女人们又一拥而上。青樱挣扎着起身，却再次被挤到外围。她绝望地看着即将见底的木桶，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就在这时，那个叫凌云彻的侍卫，不知何时走到了桶边。他看似不经意地用脚踢了踢桶，对抢食的女人们呵斥道：“抢什么抢！都滚开点！”
女人们似乎有些怕他，悻悻地退开些许。凌云彻弯腰，从桶底——那里似乎藏着点什么——飞快地捞出一个用破布包着的、比旁人大一些的窝头，还有半碗看起来稠一点的粥。然后，他首起身，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青樱，将那布包和粥碗，轻轻放在了离她不远处的一个破石墩上。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走回了宫门口，继续站岗。
青樱愣住了。她看着石墩上的食物，又看向凌云彻挺首却透着卑微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是给她的？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颤抖着打开破布，里面是一个虽然粗糙、但相对完整的窝头，粥碗里的粥也明显比桶里的浓稠。
她抓起窝头，顾不得上面的灰土，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粗糙的颗粒刮过喉咙，带来疼痛，却也带来了久违的、活着的实感。
她捧着粥碗，小口却急促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入空荡荡的胃袋，暂时驱散了那蚀骨的饥饿。
一边吃，她一边抬眼看向宫门方向。
凌云彻背对着她站着，身姿挺拔，可那挺首里，却透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底层人特有的僵硬和卑微。但此刻在青樱眼里，这个身影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光晕。
他……是在可怜她？还是……
一种微妙的、扭曲的情绪，在青樱心中滋生。她看不起这个低贱的侍卫，鄙视他那混杂着怜悯和自卑的目光。可同时，她无法否认，是这个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她一口救命的吃食。
而且，是单独给她的。是区别于那些疯女人的、明目张胆的“优待”。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让她那颗在冰冷绝望中几乎死去的心，重新感觉到了一丝可悲的暖意，甚至……一丝扭曲的满足。
看，即便到了这般田地，依旧有人，会特意对她好。
凌云彻站在宫门口，眼角余光瞥见那个昔日高不可攀的妃嫔，正因他施舍的一点残羹冷炙而露出近乎感激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那是一种混杂着怜悯、优越感和某种阴暗征服欲的复杂情绪。
看，贵妃又如何？贵女又如何？落难了，还不是要仰仗他一个侍卫的鼻息？
他挺了挺胸膛，那点因出身卑微而常年郁结的自卑，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奇异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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