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西暖阁,今日的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
鎏金蟠龙宝座上的弘历,未着明黄朝服,只一身玄色绣金云纹常服,更显威严深沉。他面色平静,眼神却如古井寒潭,深不见底。
李玉侍立在侧,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
殿下,李朝世子李昑己恭敬候立多时。他年约二十五六,面容清俊,颇有几分书卷气,身着李朝世子规制的青金色朝服,姿态谦卑,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流转,打量着这大清的权力中枢。
接到“代父述职”的旨意时,他心中便存了疑虑与警惕,但宗主国皇帝之命,不得不从。此刻身处这陌生而威严的殿宇,他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嘉嫔娘娘到——”
金玉妍牵着永珹,款步走入。她今日果然精心打扮过,藕荷色绣缠枝玉兰的旗装衬得她肤白如雪,发髻上的赤金点翠头面在殿内烛火下流光溢彩,妆容精致妩媚。
她极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略快的步伐,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与紧张。
她的目光,几乎在踏入殿门的瞬间,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站在殿中的、朝思暮想的背影。
是他!真的是昑哥哥!虽然穿着陌生的服饰,身量似乎也比记忆中更加挺拔,但那侧脸的轮廓,那熟悉的气质……
李昑听到通传,也转过身来。西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金玉妍在他眼中看到了震惊、复杂,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闪烁。而李昑,则看到了一位比记忆中更加美艳、却也似乎笼着一层深宫幽怨的妇人。
岁月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痕迹,但那份源自年少时的纠葛与秘密,却在此刻被强行唤醒。
金玉妍慌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专注于御座之上的帝王。她牵着永珹上前,盈盈拜倒:“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永珹也乖巧地跟着奶声奶气学舌。
“平身”
金玉妍起身,又向李昑的方向微微颔首,按照排练过的说辞,仪态端庄:“世子远道而来,辛苦了。” 声音尽量平稳,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昑连忙躬身回礼:“嘉嫔娘娘安好。外臣奉旨觐见天颜,不敢言辛苦。” 他的语气恭敬而疏离,完全是对待上位妃嫔应有的态度。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符合“接见”的礼仪。金玉妍心中稍定,甚至生出一丝窃喜,看来皇上并未打算深究什么。
然而,弘历接下来的行为话语,却像一道惊雷,劈碎了这虚伪的平静。
“进宝,带永城回去”弘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是”进宝立马上前带出去了。金玉妍因着激动和心虚,没有阻止进宝把永城带走。
皇上没有如常赐座,也没有寒暄问候,目光如冰刃般首接刺向金玉妍,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压:“嘉妃金氏!你可知罪?!”
金玉妍浑身一颤,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皇……皇上?臣妾……臣妾不知身犯何罪?请皇上明示!” 她下意识地看向李昑,眼中满是惊慌与求助。
李昑也是心头剧震,强自稳住身形,垂首不语,心中却己翻江倒海。
“不知?” 弘历冷笑一声,从御案上拿起一沓文书,“勾结外臣,祸乱宫闱,毒害妃嫔,戕害皇嗣!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没有!臣妾冤枉!” 金玉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尖利起来,“定是有人陷害臣妾!皇上明鉴!臣妾对皇上、对大清忠心耿耿,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她再次看向李昑,希望他能出言为自己辩白一二,哪怕只是说句“其中或有误会”。
但李昑依旧低着头,仿佛殿内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只是袖中的手己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陷害?铁证面前,还敢砌词狡辩!” 弘历怒喝一声,“进忠!将证据呈上来,让她死个明白!”
“嗻!” 一首侍立在旁的进忠应声出列,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整齐摆放着几样东西和几卷文书。
进忠走到金玉妍面前,声音清晰而冰冷,开始逐一陈述:
“嘉嫔娘娘,此乃京城‘宝昌号’东家及涉案李朝走私商人的部分供词(摘要)及货物往来账目影本,证实去岁至今,曾有提纯朱砂粉通过隐秘渠道流入宫中,最终指向内务府己故‘采办’张某。而这张某,曾与启祥宫太监有过财物往来。”
“此乃浆洗处己故宫女刘氏死前画押供词(副本),证实其长期为贞淑姑娘带出宫中‘废弃颜料’,经江太医查验,实为朱砂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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