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宫笼罩在一片死寂中。正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陆沐萍昏迷不醒地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碧玉守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
偏殿里，徐瑛跪在地上，己经跪了整整一夜。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个死去的女婴的模样在她眼前晃，陆沐萍痛苦的呻吟在她耳边响。
她想起自己曾经的熏香，想起那些恶念，忽然觉得恶心。她跑到墙角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报应……这都是报应……”她喃喃着，泪流满面。
进忠的彻查进行得很快。他带人仔细检查了御花园那处石桌，找到了那株被碰断的夹竹桃，断口处还有新鲜的汁液。茶壶茶杯也被查验，杯沿确实有夹竹桃汁的痕迹。
一切证据都指向意外。
但进忠很谨慎，他又查了徐瑛这些日子的动向，查了她的饮食衣物，甚至查了她殿里的熏香。当那个樟木箱子被打开时，徐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进忠只是看了看那些香丸，闻了闻，就合上了箱子。这些都是寻常香料，并无异常。
“回皇上，”进忠跪地禀报，“奴才查过了，确是意外。秀常在折花时不慎碰断夹竹桃花枝，汁液落入茶杯中，庆贵人饮用后中毒。并无人为陷害的痕迹。”
皇上坐在椅上，闭着眼，许久才道：“秀常在呢？”
“在偏殿跪着。”
“让她进来。”
徐瑛被带进来时，几乎站不稳。她跪在皇上面前，磕头请罪：“皇上，嫔妾有罪……嫔妾不是故意的，嫔妾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皇上声音冰冷，“你不知道夹竹桃有毒？你不知道孕妇要远离那些东西？”
“嫔妾……嫔妾一时疏忽……”徐瑛哭道，“嫔妾只顾着折桃花给沐萍赏玩，没注意旁边是夹竹桃……皇上，嫔妾与沐萍情同姐妹，怎么会害她？嫔妾这些日子日日陪她散步，监督她饮食，嫔妾是真心待她好的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情真意切。皇上看着她，想起这些日子徐瑛确实尽心照顾陆沐萍，连皇后都赞过，心中的怒气稍缓。
但这终究是一条人命，他的女儿。
“你先回去。”皇上挥挥手，“等庆贵人醒了再说。”
徐瑛还想说什么，被进忠拉了出去。
长春宫里，琅嬅也在听素练的汇报。
“奴婢查了，秀常在近几个月确实尽心照顾庆贵人，并无异常。她殿里的熏香都是寻常之物，而且……”素练压低声音，“奴婢听说，秀常在早在一个月前就不再用熏香了，说是怕影响庆贵人。”
琅嬅若有所思：“这么说，她倒是真心的？”
“至少表面上是。”素练谨慎道。
琅嬅沉吟片刻：“庆贵人那边如何了？”
“齐太医说性命保住了，但失血过多，身子大损，日后恐怕……再难有孕。”素练声音低沉。
琅嬅心中一痛。她也是女人，知道这对一个妃嫔意味着什么。陆沐萍还那么年轻，就……
“造孽啊。”她轻叹。
“娘娘，秀常在那边……该如何处置？”素练问。
琅嬅想了想：“等庆贵人醒了，本宫亲自问她。”
三日后，陆沐萍终于醒了。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碧玉红肿的眼睛。
“小主，您醒了！”碧玉喜极而泣。
陆沐萍虚弱地开口：“孩子……我的孩子呢？”
碧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跪在床边，哽咽道：“小主……小主您要保重身子……小格格……小格格没保住……”
陆沐萍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帐顶，很久很久，才喃喃道：“没了……我的孩子没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碧玉连忙去禀报。很快，皇上和皇后都来了。
“沐萍，”皇上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痛楚，“你还年轻，养好身子，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陆沐萍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皇上……是臣妾没用，没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不怪你。”皇上柔声道，“是意外，谁也没想到的意外。”
皇后也安慰她：“你好生养着，把身子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陆沐萍点头，却还是止不住泪。
等她情绪稍稳，皇后才缓缓开口：“沐萍，那日的事，秀常在都说了。她说她不是故意的，你……你怎么想？”
陆沐萍沉默了。她想起那日御花园，徐瑛折桃花给她，笑得那么灿烂。她想起这些日子徐瑛的陪伴，想起她每日陪自己散步，监督自己饮食……
“瑛姐姐……她待我很好。”陆沐萍轻声道，“她不会害我的。这一定是意外。”
皇后看着她单纯的眼睛，心中叹息。这孩子，太善良了。
“本宫知道了。”琅嬅道，“你好好休息，莫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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