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乾隆六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紫禁城银装素裹,各宫都烧起了地龙,暖意融融。而经过大半年的动荡与变化,后宫的格局也逐渐清晰起来。
长春宫里,琅嬅正在教导璟瑟认字。三岁的璟瑟聪明伶俐,己能背好几首唐诗。
“额娘,这句‘床前明月光’是什么意思?”璟瑟仰头问。
琅嬅耐心解释:“是说诗人看着床前的月光,想起了故乡。”
“那璟瑟的故乡在哪里?”
琅嬅笑了:“璟瑟的故乡就在紫禁城,在额娘身边。”
璟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认字。琅嬅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中满是柔软。她有女儿,有地位,有皇上的敬重,这就够了。
至于后宫这些妃嫔……她心中有数。
中宫一系,她稳如泰山。璟瑟是固伦公主,地位尊崇。她掌握宫权,恩宠不减,无人能撼动。
贵妃一系,高晞月如今专心养育璟瑄,不再争宠。她身子弱,经历生产后更是元气大伤,太医说恐难再有孕。如今她有女万事足,不与任何人争锋。
新贵一系,玫嫔白蕊姬有子永琪,得她扶持但也需约束。秦嬷嬷管教得力,白蕊姬如今规矩许多,虽还有野心,但不敢再张扬。
潜邸旧人,纯妃苏绿筠有永璋,经历时疫后更显稳重;婉贵人陈婉茵无子但得敬重,与纯妃情同姐妹;娴贵人淑慎得皇上心灵契合,常被召去下棋品茶,但她淡然处之,不争不抢。
失意之人,舒贵人意欢禁足复宠无望,终日闭门不出;庆嫔陆沐萍、秀常在徐瑛相依度日,安稳平静。
这样的格局,琅嬅很满意。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后宫才能太平。
可她不知道,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依旧涌动。
这日皇上来长春宫用膳,说起前朝之事:“高斌办事得力,朕打算让他兼任户部尚书。”
琅嬅心中一动:“高大人确是能臣。只是……贵妃那边……”
“晞月如今很好。”皇上道,“她专心养育璟瑄,不再过问前朝后宫之事。朕很欣慰。”
琅嬅点头:“贵妃经历生产,确实变了个人。”
皇上又说起娴贵人:“淑慎近来在读《资治通鉴》,有些见解颇为独到。”
琅嬅微笑:“娴贵人聪慧。”
“只是太过安静了些。”皇上叹道,“有时候朕去她那儿,她一句话不说,就陪着朕坐着。可朕觉得……很舒服。”
琅嬅心中警铃微响,面上却不动声色:“能得皇上舒心,是她的福分。”
皇上没再多说,但琅嬅知道,娴贵人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比想象中重。
晚膳后,皇上去了延禧宫。淑慎正在看书,见他来,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皇上坐下,“在看什么?”
“《资治通鉴》。”淑慎答道,“读到唐太宗与魏征的故事,有些感慨。”
“哦?什么感慨?”
淑慎轻声道:“明君贤臣,方能开创盛世。可明君难得,贤臣更难得。魏征敢言首谏,是因为太宗能纳谏。若遇昏君,再好的臣子也无用。”
皇上看着她:“你觉得朕是明君吗?”
淑慎抬头,眼神清澈:“皇上勤政爱民,虚怀若谷,自然是明君。”
皇上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臣妾只是实话实说。”淑慎道。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皇上才离开。走在回养心殿的路上,他对李玉道:“娴贵人……是个明白人。”
李玉会意:“皇上说的是。”
“可惜……”皇上顿了顿,“太过明白,反而让人看不透。”
李玉不敢接话。
皇上也没再说,心中却想:这后宫之中,人人都想让他看透,唯有淑慎,似乎不在意他是否看透。这份淡然,反而让他更想探究。
而此时的永和宫,白蕊姬正在听秦嬷嬷讲宫中旧事。
“后宫妃嫔,德行第一,才艺第二,容貌第三。”
白蕊姬问:“那皇上最重什么?”
秦嬷嬷沉吟:“皇上……重才情,重品行,也重心意。但最重的,还是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白蕊姬想起舒贵人,就是因为失了分寸,才落得如此下场。
“嬷嬷,您说……我往后该如何?”
秦嬷嬷看着她:“娘娘如今有皇子,有皇后扶持,前途无量。只需记住三点:第一,敬重皇后,不可有二心;第二,善待皇子,教养得当;第三,谨言慎行,莫树敌人。”
白蕊姬点头:“我记住了。”
可她心中,还是有野心。她想爬到更高的位置,想压过所有人。
储秀宫里,意欢正在作画。画的是雪中寒梅,凄清孤傲。惜荷在一旁添炭,见她手指冻得通红,心疼道:“贵人,歇会儿吧。”
意欢摇头:“不冷。”她继续画,画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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