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宫里，高晞月一夜未眠。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在长春宫的画面。皇后红着眼眶说“本宫也曾经不甘心过”时的样子，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怎么也拔不出来。
“本宫不该说那些话的……”她喃喃道，翻身坐起来。
茉心守在外间，听到动静，连忙进来：“娘娘，您还没睡？”
高晞月摇头：“睡不着。”她顿了顿，“茉心，你说……皇后娘娘是不是很恨本宫？”
茉心一愣：“娘娘怎么这么想？”
“本宫在她面前抱怨皇上偏心，抱怨自己没有皇子，……”高晞月越说越后悔，“本宫之前只想要一个孩子，如今.....，还那样说，她一定恨死本宫了……”
茉心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道：“娘娘，皇后娘娘说她不怪您……”
“那是场面话！”高晞月打断她，“她是皇后，当然不会当着本宫的面发怒。可她心里怎么想，谁知道呢？”
她下了床，走到窗前。月光冷冷地照进来，映得她的脸格外苍白。
“本宫要去请罪。”她忽然道。
茉心一惊：“娘娘，现在？都这么晚了……”
“不，明天一早。”高晞月转身看着她，“明天一早，本宫就去长春宫请罪。本宫要当着皇后的面，认认真真地道歉。”
茉心犹豫道：“娘娘，皇后娘娘不是说让您好好教养公主吗？您去了，万一……”
“万一什么？”高晞月苦笑，“本宫己经得罪皇后了，再不去请罪，难道等着她秋后算账吗？”
她走回床边坐下，抱起己经睡着的璟瑄。女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抓着她的衣领不放。
“瑄儿，”她轻声道，“额娘差点做错事。额娘不该嫉妒纯妃，不该在皇后面前乱说话。额娘要是出了事，你怎么办？”
璟瑄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往她怀里拱了拱。
高晞月抱着女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额娘只有你了。为了你，额娘也不能再犯错了。”
那一夜，她抱着女儿坐到天明。
次日清晨，高晞月早早起来，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娘娘，您这是……”茉心不解。
“去请罪，当然要穿得素净些。”高晞月对着镜子整理衣裳，“太华丽了，显得没有诚意。”
茉心点头，为她披上披风。
高晞月深吸一口气，带着茉心往长春宫走去。
一路上，她走得很慢，像是在酝酿什么。到了长春宫门口，她停下脚步，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心中百感交集。
“去通报吧。”她对门口的太监说。
太监进去禀报，不多时，素练出来了。
“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高晞月点点头，跟着素练走进正殿。
琅嬅坐在凤位上，正在用早膳。见高晞月进来，她放下筷子，淡淡道：“贵妃这么早来，有什么事？”
高晞月走到殿中，跪下磕头：“臣妾来向皇后娘娘请罪。”
琅嬅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高晞月伏在地上，声音诚恳：“昨日臣妾在娘娘面前口不择言，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伤了娘娘的心。臣妾回去后一夜未眠，越想越觉得不该。臣妾不该抱怨皇上偏心，不该嫉妒纯贵妃有孕，更不该在娘娘面前提起……”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臣妾口无遮拦，实在是罪该万死。求娘娘责罚！”
琅嬅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高晞月这个人，她是了解的。性子急，嘴快，心里藏不住事。昨日那些话，多半是一时气急，并非存心要伤她。
“起来吧。”琅嬅终于开口，“地上凉，跪坏了身子，皇上该心疼了。”
高晞月不敢起来：“娘娘若不原谅臣妾，臣妾就跪着不起来。”
琅嬅叹了口气：“本宫说了不怪你，就是不怪你。起来说话。”
茉心连忙上前扶起高晞月。高晞月站起身，眼眶红红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琅嬅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高晞月，平日里张牙舞爪的，认起错来倒像个孩子。
“坐下吧。”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陪本宫说说话。”
高晞月依言坐下，忐忑不安地看着皇后。
琅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贵妃，本宫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娘娘请问。”
“你昨日说，你只有璟瑄，怕皇上不重视她。”琅嬅看着她，“你是真的担心璟瑄，还是……担心你自己？”
高晞月愣住了。
琅嬅继续道：“你是怕璟瑄不得宠，还是怕你自己失了圣心？你是为了女儿争，还是为了自己争？”
高晞月张了张嘴，想说是为了女儿，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她想了想，终于老实道：“臣妾……都有。臣妾怕璟瑄不得宠，也怕自己失了圣心。臣妾只有璟瑄这一个孩子，若是连她都不受重视，那臣妾在这后宫里，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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