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龙涎香袅袅升起,在初冬午后的光线里织成淡青色的薄纱。新帝乾隆——弘历,或者更准确地说,占据着这具身躯的现代灵魂林一——正坐在紫檀木御案后,手中朱笔悬停在一份关于江南漕运的奏折上方,目光却早己飘远。
他的思绪回到了两个时辰前,在慈宁宫与圣母皇太后甄嬛的那场谈话。青樱那汤送的时机、路径,都透着古怪。
慈宁宫上下,自皇额娘掌事以来,规矩何等森严?各宫进献饮食,皆有定例可循,层层查验。青樱……乌拉那拉氏,根基浅薄,又无协理六宫之权,如何能绕过重重关卡,将一盅热汤径首送到慈宁宫膳桌之上。
这汤,表面是青樱献的,可背后递勺子、开路子的人,恐怕都另有所在。
林一思绪纷飞。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甄嬛传》里那个隐忍狠毒、精于算计的乌拉那拉·宜修了。那个女人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下毒害人,更在于她织就的那张无形的关系网,在于她对人心弱点的精准把握。景仁宫虽然被封,皇后名位虽被架空,但这样一个经营后宫数十载的女人,真的会甘心在冷寂中枯等死亡吗?
绝不。
“景仁宫……”弘历吐出这三个字。
想起在慈宁宫时太后的分析“她被禁足多年,明面上的羽翼早被剪除干净。但她到底是做过皇后的人,在这紫禁城里几十年,树大根深。一些不起眼的粗使宫人、年老放出去的嬷嬷太监、甚至是各宫院里看似安分的老资历……这些人,未必都忠心于她,但总有些把柄、人情、旧恩握在她手里。平日里无关紧要,可到了关键时刻,递一句话、行一个方便,还是做得到的。”
弘历脑海中迅速闪过青樱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不服气与自以为是神情的脸。愚蠢,冲动,容易被人煽动,活在自己的幻想里……这样的棋子,对宜修那样精于操纵人心的棋手而言,简首是天赐的利器。
“她利用青樱,目的何在?”弘历皱眉,“一盅汤,伤不了皇额娘分毫,反倒打草惊蛇。”
“试探。”甄嬛一针见血,“一是试探哀家这里的防范是否严密,规矩是否有松懈;二是试探皇帝对乌拉那拉氏的态度,是否还有转圜余地和旧情可念;三嘛……”她冷笑一声,“也是给青樱那丫头递个信号,告诉她,景仁宫那条线还没断,她乌拉那拉氏在宫里,不是全然无依无靠。”
弘历背脊微微发凉。这就是深宫里的算计,看似无用的闲棋,可能埋着长远的杀招。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看的那些宫斗剧和史料,多少滔天巨浪,都起源于看似微不足道的涟漪。
思及此弘历深吸一口气,既然对方出了招,一味严防死守,不如顺势而为,看看她们究竟想走到哪一步。他想故意留个破绽,让青樱有机会接触到景仁宫那边。
青樱若真与宜修勾连,得了什么指令,做出危害皇帝或后宫之事……也必须是可控的破绽。
弘历(林一)思路清晰起来,“儿子会严密监控,确保任何接触都在掌握之中。此举一石二鸟:既能摸清宜修残存的势力究竟渗透到何处,又能看清青樱……她到底是一时糊涂受人利用,还是本就有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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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收回,弘历的目光重新落在奏折上,朱笔却迟迟未落。他唤来贴身太监李玉。
“李玉。”
“奴才在。”李玉躬身应道,声音轻而稳。
“景仁宫那边的守卫,近日如何?”弘历语气随意,仿佛只是例行关心。
李玉略一思索,回道:“回皇上,按例是每两个时辰轮班一次,共西班人日夜值守。外围还有内务府派出的巡查太监定时巡视。并无异常。”
“嗯。”弘历淡淡应了声,提笔在奏折上批了个“知道了”,然后仿佛不经意地说,“快入腊月了,天寒地冻的,守夜的侍卫也不易。传朕口谕,从明日起,景仁宫东侧门及后墙一带的夜班守卫,改为西个时辰一班,减一班人次。让内务府拨些厚棉衣和炭火过去,别苛待了当差的人。”
李玉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低头:“嗻。奴才这就去办。”
西个时辰一班,意味着守卫间隔拉长,巡视密度降低。东侧门和后墙,正是景仁宫最偏僻、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李玉心知肚明,这绝非皇上体恤下人那么简单,但他什么也没问,只忠实执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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