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偏殿内,气氛则是一片死寂。
青樱(娴妃)呆呆地坐在简陋的椅子上,看着宫人们默默地将她原本正殿里一些逾制的摆设、以及多数贵重的物品搬走、登记、封存。按照嫔位份例,她能留下的东西不多,偏殿也比正殿狭窄阴暗许多。
叶心红着眼眶,在一旁小声劝慰:“主子……您、您别太难过了。皇上……皇上只是一时之气,等过了这阵子,皇上消了气,想起您的好,一定会恢复您的位分的……”
“一时之气?”青樱喃喃重复,眼中却是一片空洞和迷茫,“他降我的位,禁我的足,让我成为六宫笑柄……这是一时之气吗?”她想起昨夜弘历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宣旨声,想起他看都未多看她一眼就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
但她仍然不肯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弘历是真的厌弃了她。她努力地为他的行为寻找理由:“一定是太后……太后逼他的!还有皇后!她们见不得我好,联手打压我!皇上他……他身不由己……”
“对!一定是这样!”这个想法让她又重新找到了一丝支撑,“皇上心里定是难受的,他被迫处罚我,心里说不定比我还痛……”她开始自我催眠,将弘历的冷酷解读成无奈和深情。
“主子……”叶心震惊的看着主子那恍惚又偏执的神情,心中越发害怕。她知道,事情绝不像主子想的那么简单。皇上的态度,昨日在养心殿、在慈宁宫,己经再明显不过了。
“叶心”青樱忽然抓住她的手,眼神亮得有些骇人,“你说,皇上让我抄《女诫》《内训》,是不是在提醒我,要我更加柔顺,更加贤惠?他是不是在考验我?看我能不能经受住磨难,能不能真正理解他的苦心?”
叶心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
青樱却己经自顾自地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一定是这样……皇上用心良苦……我不能辜负他。这三个月,我要好好抄书,好好反省,等禁足结束,我要让皇上看到一个全新的、更懂事的我……”她又沉浸在了自己编织的幻想里,仿佛那冰冷的惩罚,都成了帝王深情的一种扭曲表达。
叶心看着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主子她……是不是真的疯了?
降位禁足的旨意,像一场凛冽的寒风,刮过后宫每一个角落。有人幸灾乐祸,如高晞月;有人暗自警醒,如苏绿筠;有人冷眼旁观,如金玉妍;也有人事不关己,如富察褚英和陈婉茵。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皇上对宫规的重视,远超以往;皇后执掌后宫的权威,不容挑战;而那位曾经显赫的乌拉那拉氏格格、新晋的娴贵妃,如今己彻底失宠,沦为宫墙深处一个黯淡的符号,一个用来警示众人的反面教材。
后宫的新秩序,在这道旨意下,悄然确立。而属于青樱的时代(如果她曾有过的话),还未真正开始,便己仓促落幕。留给她的,只有偏殿的冷清,抄书的孤寂,以及那永远无法照进现实的、可悲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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