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西偏殿的灯火,似乎比其他宫苑亮得更早一些。
玫答应白蕊姬对镜理妆,手指拂过内务府新送来的、质地柔滑的胭脂,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
从南府乐工到后宫小主,虽只是最末等的答应,却己是云泥之别。而她深知,这一切是谁给的。
“主子,时辰差不多了,该去长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新拨来的小宫女轻声提醒。
白蕊姬点点头,最后簪上一支皇后昨日赏的珍珠簪子,镜中人儿娇俏可人,我见犹怜。她要让皇后娘娘每次见到她,都觉得这“恩典”给得值。
长春宫内,皇后琅嬅刚起身,正由宫女伺候着梳头。
玫答应己是如常早早到了,恭恭敬敬地立在廊下等候。见到琅嬅出来,立刻上前行大礼,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今日天寒,臣妾特意让小厨房熬了红枣燕窝羹,最是温补,娘娘可要用一些?”
琅嬅看着她殷勤小意的模样,心中有些无奈,又有些受用。无奈的是这玫答应实在黏人,受用的是这份显而易见的忠诚和依赖。
她温声道:“你有心了,起来吧。羹汤且放着,待会儿再用。”
两人正说着,外头通传:“慧贵妃娘娘到——”
高晞月穿着一身簇新的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旗装,外罩白狐裘斗篷,衬得脸色愈发白皙,只是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显是没睡好。
她扶着星璇的手进来,先给皇后行了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一旁侍立的玫答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贵妃妹妹今日气色似乎不佳,可是昨夜没睡好?”琅嬅关切地问。
高晞月以帕掩唇,轻咳了两声,声音带着惯有的娇柔无力:“劳娘娘挂心,臣妾这身子,入了冬便是不济,夜里总是畏寒,睡不踏实。比不得玫答应年轻体健,精神头足。”话里隐隐带刺。
白蕊姬立刻接口,笑容甜美:“贵妃娘娘说笑了,臣妾卑贱之躯,怎敢与娘娘金枝玉叶相比。只是臣妾想着,皇后娘娘日夜操劳,臣妾别无长处,唯有勤快些,多为娘娘分忧,方能报答娘娘恩德于万一。”句句不离皇后,表足忠心。
高晞月心中冷哼,面上却笑得愈发柔和:“玫答应真是贴心,难怪皇后娘娘喜欢你。本宫也是时常挂念娘娘,只是这身子不争气,不能像玫答应这般时时在娘娘跟前伺候。”她转向琅嬅,语气亲昵,“娘娘,臣妾宫里新得了一些上好的血燕和雪蛤,最是滋补,己吩咐人送了些到长春宫小厨房。娘娘务必多用些,保养凤体要紧。”
琅嬅看着两人一左一右,一个娇弱表功,一个甜美示忠,心中了然她们在较什么劲,只得温言安抚:“你们都有心了。本宫这里什么都不缺,你们各自保重身子才是正理。尤其是贵妃,更要好生调理。”
请安在一种微妙的、暗流涌动的“和谐”中结束。高晞月与白蕊姬一前一后退出长春宫,在宫门外“巧遇”。
“玫答应如今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了,可要仔细着,别闪了腰。”高晞月摇着团扇,似笑非笑。
“贵妃娘娘教诲的是。”白蕊姬恭顺低头,却毫不示弱,“臣妾人微言轻,唯有尽心尽力侍奉皇后娘娘,方能立足。不比娘娘您,身份尊贵,与皇后娘娘情同姐妹,是臣妾等仰望的楷模。”她特意强调了“情同姐妹”,暗指高晞月以往自诩的地位。
高晞月被噎了一下,深深看了白蕊姬一眼,扶着星璇转身离去,背影透着冷意。白蕊姬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浅笑。
这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日子,后宫众人便见识了何为“争宠”新态势。
高晞月一改冬日懒散,重新焕发出贵妃的娇艳光彩。她不再只是被动等待,开始主动出击。
今日派人往养心殿送一盅亲手炖的冰糖雪梨,说是润肺去燥;明日又以“新得一本古曲谱,不知真假,请皇上品鉴”为由,邀皇上至咸福宫听她弹琵琶。
她本就精通此道,纤指拨弄间,眼波流转,欲语还休,将贵妃的娇柔妩媚发挥到极致。
白蕊姬岂甘示弱?她出身乐工,音律歌舞本就是看家本领。她不敢首接与贵妃比拼琵琶(那太像挑衅),便另辟蹊径。
今日在御花园“偶遇”皇上,献上一段新学的轻柔舞蹈,身段婀娜,笑容天真;明日便精心准备一桌家乡小菜(她自称祖籍江南),请皇上品尝,席间软语温存,殷勤布菜,将少女的活泼热情与依赖展现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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