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得意楼出来，街上己经没什么人了。
民国的小镇，晚上九点就跟坟地一样安静。
我和沈明远并排走着，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084：宿主，你在想什么？】
在想老吴。
不对，在想两个老吴。
上一个世界的老吴，是个藏着秘密的仵作，儿子杀了人，他帮着瞒。
这个世界的老吴，是个看门的老头，知道戏班的秘密，然后突然死了。
【084：宿主觉得这两个老吴有关系吗？】
“沈明远，”我开口，“你信转世吗？”
他愣了一下。
“转世？你是说……”
“没什么。”我摇摇头，“随便问问。”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姜糖，你是不是觉得，这两个世界是连着的？”
我想了想。
“不是连着的。但有些东西，好像会重复出现。”
他沉默了一会儿。
“比如老吴？”
“对。比如老吴。”
我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戏班门口，我停下脚步。
“沈明远，你先回去。我进去看看。”
他皱眉。
“这么晚了，看什么？”
“老吴的屋子。”我看着他，“他今天刚死，东西应该还没人动。”
他想了想。
“我陪你。”
我摇摇头。
“不用。两个人目标太大。”
他还要说什么，我打断他。
“明天早上，老地方见。”
说完，我推门进去了。
【084：宿主，你为什么不让他陪着？】
“因为，”我在心里默默说，“他也有秘密。”
【084：你怀疑他？】
“不怀疑。但也不全信。”
戏班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老吴住的那间小屋，门口点着一盏油灯。
我走过去，推开门。
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墙上挂着几件旧衣服。
我点上灯，开始翻。
【084：宿主，你在找什么？】
“不知道。找到了就知道。”
先翻柜子。几件换洗衣服，一双布鞋，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几个铜板，还有一张发黄的纸条。
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
“三月初七，老地方。”
【084：宿主，这个日期……】
“对。”我看着那张纸条，“和上一个世界，赵富贵死的日子，是同一天。”
【084：巧合？】
“不像。”
我把纸条收起来，继续翻。
床底下有个木箱子，拉出来一看，锁着的。
【084：宿主，没钥匙。】
我看了看那把锁，笑了。
“084，你知道脱口秀演员最擅长什么吗？”
【084：讲笑话？】
“还有开锁。”我从头上取下一根发卡，“演出的时候，经常把自己锁在化妆间里。”
【084：……宿主还有这种经历？】
“你以为呢？”
三秒后，锁开了。
箱子里是一个账本。
我翻开，愣住了。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不是账目，是人名。
春兰——三月初七——送走
秋菊——西月十二——送走
小铃铛——五月十八——送走
红袖——六月廿三——送走
……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日期，和一个“送走”。
【084：宿主，这是……那些失踪的人！】
我数了数。
三年，十二个人。
和老郑说的一样。
我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页，是新写的。
阿秀——？
小桃红——？
两个名字后面，都是问号。
【084：宿主，你也在名单上！】
我盯着那个问号，后背有点凉。
【084：阿秀说的对，唱得好的人，真的会被送走。】
“但阿秀还没被送走。我也没。”
【084：为什么是问号？】
我想了想。
“可能是在等我们唱好。”
【084：那宿主打算怎么办？】
我把账本收起来，放进怀里。
“先回去睡觉。”
【084：？就这样？】
“不然呢？大半夜的，去找谁？”
吹灭灯，走出老吴的屋子。
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我吓了一跳。
等看清了，才松了口气。
阿秀。
她站在那儿，披着一件旧棉袄，眼睛亮亮的。
“小桃红姐。”
我走过去。
“阿秀？这么晚了，怎么不睡？”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她咬咬嘴唇。
“我……我看见你进老吴的屋子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呢？”
她低下头。
“然后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老吴不是自然死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084紧急提示：宿主！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
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因为我看见有人进过他屋子。”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半夜。我睡不着，出来透气，看见一个人影。”
“看清是谁了吗？”
她摇摇头。
“天太黑，没看清。但那个人，在屋里待了很久。”
我倒吸一口凉气。
【084：宿主，所以老吴是……】
“阿秀，”我看着她，“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低下头。
“我怕。怕那个人也来找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
拍拍她的肩膀。
“阿秀，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先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她点点头，转身跑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084：宿主，你怎么看？】
“有两种可能。”
【084：哪两种？】
“第一，她说的是真的。有人杀了老吴。”
【084：第二呢？】
“第二，”我顿了顿，“她在撒谎。”
【084：她为什么要撒谎？】
我想了想。
“如果她是那个凶手，她就会主动来告诉我‘有人进去过’，把自己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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