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己经从破窗户里照进来了，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
我盯着那个方块看了很久。
【084：宿主，你在看什么？】
在看阳光。
【084：阳光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末日里的阳光，特别好看。因为你还活着，所以能看见。
阿木又端着粥站在门口了。今天他学会敲门了，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
“姜糖，早饭。”
我接过来一看，今天的粥比昨天又稠了一点。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变化，是喝到嘴里才感觉出来的——米粒多了几颗，能嚼出一点甜味了。
“今天的粥好像又不一样了。”
阿木点点头。“厨子说，以后你的粥都加双份米。”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你昨天讲的那个走十天的人。”
我端着碗，喝了一口。粥确实是甜的。
吃完饭，我走出小楼。今天阿木没有跟上来——我让他去基地里转转，认识认识人。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瘦得像根竹竿，走路还有点晃，但步子比昨天稳了。
【084：宿主，你让他一个人去，放心吗？】
有什么不放心的。他又不是小孩。
【084：在末日里，没有异能的人，确实像小孩。谁都可能欺负他。】
我笑了。084，你知道在末日里，什么样的人最安全吗？
【084：什么样的人？】
有靠山的人。他现在是我的人，谁动他之前得想想——动了他，谁听笑话？
【084：……宿主，你这是在用笑话当武器？】
不是武器，是保护伞。
我往基地长的楼走去。不是他找我，是我找他。昨天他说要想办法解决粮食问题，我想看看他想出什么了。
路上经过广场，昨天那个台子还在。白天看更破了——木板来好几块，铁皮也锈得厉害。有个老头蹲在台子旁边，拿着锤子在敲敲打打。
“大叔，您这是在修台子？”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睛看我。“你是那个讲笑话的？”
“对。”
他点点头，继续敲。“修结实点。你晚上站上面，别摔了。”
我看着他那双满是裂口的手。“这活儿不是该年轻人干吗？”
他笑了。“年轻人？年轻人都在躺着等死。我这把老骨头，好歹还能动动。”
【084：宿主，这个基地的劳动力结构有问题。】
我看出来了。
我在老头旁边蹲下来。“大叔，您叫什么？”
“老周。”
“老周叔，您在这个基地多久了？”
他想了想。“从建起来那天就在了。快十年了吧。”
“十年？”我愣了一下，“末日都十年了？”
他抬头看我。“你是新来的？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点点头。“我刚来没几天。”
他叹了口气。“十年了。十年前那场灾变，死了好多人。活下来的，就缩在这些破基地里。一天天熬，也不知道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看着他那双手。敲钉子的时候，手很稳。
“老周叔，您觉得，这个基地能熬过去吗？”
他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那双眼睛不亮，但很定。
“以前觉得不能。现在觉得，说不定能。”
“为什么？”
他笑了。“因为你来了。”
我愣住了。
他继续敲钉子。“你来了之后，基地里的人开始笑了。笑了，就不想死了。不想死，就能活。”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行了。修好了。晚上你站上去，保准不摔。”
他扛着锤子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修好的台子。木板换了新的，铁皮也钉牢了。虽然还是很破，但比刚才结实多了。
【084：宿主，那个老周……】
我知道。一个在末日里修台子的人，和一个在末日里讲笑话的人，其实是一样的。都是在告诉别人——这儿还有人在干活，这儿还有人在活着。
中午的时候，队长来找我。
“姜糖，基地长让你去一趟。”
我跟着她走。路上她一首没说话，但步子比昨天慢了一点。我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眼底发青。
“队长，你吃饭了吗？”
她点头。“吃了。”
“吃的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粥。”
“多少？”
她不说话了。
我停下脚步。“队长。”
她也停下来，回头看我。
“你是这个基地的队长。你得活着。你不活着，这个基地就散了。”我看着她的眼睛，“这话我昨天说过。”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姜糖，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这不是你的事。”我往前走了一步，“这是基地的事。你不吃饱，怎么带队？不带队，谁来保护这个基地？不保护，我笑话讲给谁听？”
她愣住了。
我继续往前走。“所以，你吃饱，就是对我好。”
她在后面站了很久，然后跟上来。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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