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铺子开张那天，整条街像过年一样。红灯笼从东头挂到西头，鞭炮从街头响到街尾，炸得满地红纸屑，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红毯上。火锅店、烧烤店、串串店、麻辣烫，西家店同时开张，香味搅在一起，连风都吹不散。
皇帝来了，太后来了，武林盟主来了，金刀掌门来了。街坊们把新铺子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连隔壁街的人都跑来看热闹。我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老钟用废铁皮敲的，形状歪歪扭扭的，像一根被踩过的油条。
“各位，安静一下！”我喊了一嗓子。台下还在嗡嗡嗡。
“安静！再吵没饭吃！”瞬间安静了。连小孩都不哭了。
我清了清嗓子。“今天西家新店开张，火锅、烧烤、串串、麻辣烫。想吃哪个吃哪个，吃不完打包，打包回去当夜宵。但在这之前，我有件事要宣布。”
台下有人喊：“是不是又要免费？”
“不是免费。免费吃垮我，垮了就没人做饭了。不做饭你们就得饿着。饿着就难受。难受了就骂我。骂我我就哭。哭了就不好看了。不好看就不能——”
“行了行了，你快说正事！”钱多在台下急得首跺脚。
我笑了笑。“从今天起，这条街所有的铺子——包括醉仙楼、老周面馆、老马包子铺、老钟茶馆、火锅店、烧烤店、串串店、麻辣烫，还有王婶的布店、老刘的修鞋摊、老赵的杂货铺，所有铺子，每家拿出三成的收益，放到一个池子里。”
台下开始交头接耳。
“这个池子，叫‘街坊钱’。池子里的钱，干什么用？谁家有难了，生病了，出事了，从池子里拿。不用还。谁家孩子要上学，从池子里拿。也不用还。谁家老人过寿，从池子里拿。还——也不用还。”
王婶愣住了。“姜老板，你是说，咱们赚的钱，还要分给别人？”
“不是分给别人。是存起来。存着，等你用得着的时候，别人也分给你。你帮别人，别人帮你。帮来帮去，大家都不怕了。不怕了就能好好过日子。过好日子就能高兴。高兴了就不苦了。”
老刘站起来。“那要是池子里的钱不够呢？”
“不够我补。补不上就借钱。借不着就多炒两个菜。炒菜卖了钱，补上。补上为止。”
老赵颤巍巍地举手。“那要是池子里的钱多了呢？”
“多了就分。年底分红，按人头分。大人一份，小孩半份。刚出生的也算，算半份。还没出生的不算，等出来了再补。”
台下有人笑了。
太后坐在前排，拉着皇帝的手。“这孩子，心眼好。”
皇帝笑了。“心眼好，脑子更好。她这是把整条街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人倒了，大家扶。扶起来了，大家赚。赚了，大家分。”
武林盟主抱着剑，面无表情。“她这是用钱买人心。”
金刀掌门啃着鸡腿。“买人心怎么了？买得到就是本事。你有钱你也买。”
武林盟主看了他一眼。“我没钱。我有剑。”
“剑能当饭吃？”
“不能。但能保护能做饭的人。”
我听见他们的对话，笑了。“两位别吵了。以后火锅店给你们留个专座。坐在一起吃，吃着吃着就不吵了。不吵了就和好了。和好了就是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路好走了就能走更远。”
台下掌声雷动。街坊们喊着“姜老板”“姜老板”，喊得整条街都震了。
【084：宿主，你这是搞互助基金？还是搞合作社？】
“都不是。是搞街坊。街坊好了，我就好了。我好了，大家就都好了。”
钱多挤到台子边上，仰着脸看我。“老板娘，你问过我们没有？老周、老马、老钟、沈念、柳儿、唐不换，还有我。我们的铺子，凭什么拿出三成？”
“凭你们叫我老板娘。老板娘说了算。算完了你们同意。同意就执行。不同意就憋着。憋不住了就骂。骂完了还是得执行。”
钱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老周在下面笑了。“钱多，你跟了她这么久，还不知道她的脾气？她说一，你不二。她说东，你不西。她说拿三成，你拿西成她也高兴。”
“那我不亏了？”
“不亏。存的是钱，赚的是人情。人情比钱值钱。值钱多了。”
钱多叹了口气。“行。拿三成。拿西成也行。反正饿不死。”
那天火锅店的第一锅，是我亲自调的汤底。辣的，不辣的，鸳鸯锅。皇帝、太后、武林盟主、金刀掌门坐一桌。街坊们坐其他桌。我端着酒杯——杯里是茶，我不喝酒——站在中间。
“各位，第一锅，敬这条街。敬活着的人。敬来了的人。敬还没来但会来的人。敬走了的人。敬走了还会回来的人。敬所有人。所有人高兴。高兴了就不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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