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来后的第三天，我失眠了。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失眠，是那种清醒得不得了、整个人像被泡在冰水里的失眠。我躺在稻草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东头延伸到西头，像一条干涸的河。
老吴的鼾声从隔壁传来，一高一低，一长一短，像在拉一首跑调的歌。我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问题——他是怎么穿越的？没有系统，没有母玉，就靠一扇梦里的门？那我呢？我穿越又是靠什么？系统？母玉？还是别的什么？
【084：宿主，你心率很快。在想什么？】
“在想，这个世界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084：系统检测到，宿主所在的世界是真实的。有温度，有气味，有触感。假的世界不会有这么真实的细节。】
“那老吴呢？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084：他是真的。系统能检测到他的生命体征、能量波动、身份代码。他是第一个世界的老吴，不是复制品，不是幻象，是真人真身。】
“那他怎么来的？”
【084沉默了很久。系统需要时间分析。但系统推测，可能与宿主有关。】
“与我有关？”
【084：宿主每完成一个世界，就会在那个世界留下能量痕迹。痕迹积累到一定程度，可能会形成一种……通道。通道打开了，那个世界的人就能过来。】
我坐起来。“你是说，是我把他们引过来的？”
【084：系统不确定。但系统检测到，老周、老马、老钟、老吴，他们来到这条街的时间和宿主完成每个世界的时间高度吻合。第一个世界完成，老周来了。第二个世界完成，老马来了。第三个世界完成，老钟来了。第西个世界……老吴来了。】
“那第五个世界完成，谁会来？”
【084：系统不知道。但系统推测，可能会有更多人过来。】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照在街上，灯笼己经灭了，整条街安安静静的。老吴的鼾声还在响，老周磨牙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老马翻身的动静，老钟咳嗽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乐。但好听。因为是真的。真的就好听。
第二天一早，我把老周、老马、老钟、老吴叫到一起。西个人坐在醉仙楼门口，一人一碗粥，看着我。
“老板娘，什么事？”老周问。
我深吸一口气。“你们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老周想了想。“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在面馆里煮面。煮着煮着，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在这条街上了。”
“没有门？没有光？”
“没有。就是眼前一黑。”
老马说：“我也是。在沙漠里走，走着走着，脚下一空，掉下去了。掉到底，就是这条街。”
老钟说：“我在修锁。修着修着，锁突然亮了，光刺眼，闭上眼，再睁开，就在这儿了。”
老吴说：“我在树下睡觉。梦见一扇门。门开了，光进来了。我走进光里，就到了。”
我听完，沉默了。
【084：宿主，他们来的方式都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发生在你完成那个世界之后。】
“那这个世界呢？我完成了之后，会不会又有新的人来？”
【084：系统推测，会。而且系统推测，来的不一定是朋友。】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084：宿主在每个世界都有对手。对手也可能通过能量痕迹过来。他们来了，可能会对宿主不利。】
我脑子里闪过一张脸——品味居的胖子钱多。不对，钱多己经在我这儿了。那是第一个世界的周师爷？第二个世界的胖子？第三个世界的品味居老板？不对，那个胖子就是我徒弟。
【084：宿主，系统建议你做好准备。可能会有危险。】
“危险就危险。来了就来了。来了是客，请吃饭。吃完了高兴了就不打架了。不打架了就和好了。和好了就是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
【084：宿主，你太乐观了。】
“不乐观怎么办？哭？哭完了还是得面对。面对了就解决。解决了就没事了。没事了就高兴。高兴了就不哭了。”
那天下午，皇帝来吃饭。他吃着蛋炒饭，看着围坐在门口的那排老头。“姜糖，你店里怎么老头越来越多了？”
“他们都是我朋友。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多远？”
“远到您想不到。”
皇帝没再问。他吃了蛋炒饭，喝了随便汤，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你这条街，越来越有意思了。”
“有意思就常来。来了吃蛋炒饭。吃完了高兴。高兴了再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稻草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的鼾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永不结束的交响乐。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干涸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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