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院子里站满了人。
不是平时那种站，是那种——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眼神发亮、等着看热闹的站。
【084：宿主，今天出勤率100%，比平时高了30%。】
“废话。”我在心里默默说，“免费看戏，谁不来？”
【084：宿主把自己比作戏子？】
“不，比作角儿。”
我站上台阶，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晨会改版。以后每周一次，每次一个主题，由不同的人上来分享。”
下面一片安静。
刘捕头举手：“姜师爷，分享什么？”
“分享你们最拿手的。”我看着他，“刘叔，今天就从您开始。”
他愣住了：“我？我分享什么？”
“您上次不是说，有个案子破得漂亮吗？”我看着他，“就讲那个。”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那……那我试试？”
我往旁边一站，把台阶让给他。
刘捕头站上去，看着下面二十几张脸，明显紧张了。
“那个……三月份的时候，有个偷牛案……”
他讲得磕磕巴巴，一会儿忘了时间，一会儿忘了人名。
下面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
【084：宿主，你笑什么？他讲得很差。】
“我知道。”我在心里默默说，“但你看下面那些人——他们在听。”
【084：……好像是的。】
刘捕头终于讲完了，满头大汗。
我走上台阶，拍拍他肩膀。
“刘叔，讲得不错。”
他苦笑：“别逗了，我自己都听不下去。”
“第一次这样，己经很好了。”我看着他，“下次记住，讲案子之前，先说一句——‘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他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这样说，大家就知道你要讲故事了。”我笑了，“人一听到‘讲故事’，就会自动进入听故事的状态。”
【084：宿主，这是心理学？】
“这是写段子的基本功。”
刘捕头若有所思地下去了。
我看向人群。
“下一个，谁来？”
没人应。
我看向王大力。
他往后缩了缩。
“大力哥，你来。”
他脸一下子白了：“姜、姜师爷，我不会讲……”
“不用讲案子。”我看着他，“讲讲你丢咸鱼的事。”
他愣住了。
下面己经开始有人笑了。
“那、那多丢人……”
“丢人怕什么？”我看着他，“你丢的是咸鱼，又不是人。”
下面笑得更厉害了。
王大力涨红了脸，但还是站上了台阶。
“那个……就是上个月，库房的咸鱼丢了……”
他讲得比刘捕头还差，颠三倒西，前言不搭后语。
但下面的人笑得很开心。
尤其是讲到他把咸鱼扛回家、他婆娘骂他、他又偷偷扛回来的那段——
全场笑翻。
我也笑了。
【084：宿主，他讲得这么差，大家为什么笑？】
“因为真实。”我在心里默默说，“真实的东西，永远比编的好笑。”
王大力讲完，下来的时候，脸还是红的。
但眼睛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姜、姜师爷，我讲完了。”
“讲得好。”我看着他，“下次还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被点名上来讲。
有人讲抓赌的糗事，有人讲追贼摔进沟里的经历，还有人讲被泼妇骂了三条街的光辉事迹。
院子里笑声不断。
最后，我看向人群角落里。
“老吴，您来一个？”
老吴抬起头，看着我。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都知道老吴平时话少，不爱凑热闹。
但老吴站起来了。
他慢慢走上台阶，看着下面这些人。
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
“我讲个故事。”
他的声音沙哑，很慢。
“三十年前，我有个战友。我们一起当兵，一起打仗。”
院子里安静极了。
“有一次，我们被包围了。他替我挡了一刀，死了。”
老吴顿了顿。
“死之前，他说：老吴，帮我照看我儿子。”
“我答应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方。
“后来，他儿子也去当兵。去年，也死了。”
没人说话。
老吴低下头。
“我现在就剩一个孙子。还没出生。”
他抬起头，看着下面这些人。
“我今天站在这儿，就是想告诉你们——活着，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走下台阶，慢慢走回角落。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所有人都在鼓掌。
老吴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084：宿主，他哭了？】
“可能是。”我在心里默默说，“也可能是笑了。”
【084：系统分不清。】
“没关系。”我看着老吴，“他自己分得清就行。”
掌声停了。
我站上台阶。
“各位，今天的晨会就到这儿。”
大家开始散开。
有人走到老吴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有人说：“老吴，孙子生了，告诉我们一声。”
有人说：“以后有啥事，说话。”
老吴点点头，没说话。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
【084：宿主，你好像做了一件好事。】
“我什么都没做。”我在心里默默说，“是他们自己做的。”
【084：但你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我笑了笑，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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