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黑死后的第三天，我接了一个奇怪的件。不是包裹，是一把刀。三尺长，两指宽，刀刃雪亮，刀柄上缠着黑线，线己经被汗浸得发黑了。刀没有鞘，用布裹着，布上也全是暗红色的印子——不是锈，是血。
送刀来的人是个老头，佝偻着背，脸上全是褶子，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把刀放在柜台上，手在抖。“送这把刀。送到城东柳家庄，交给柳庄主。”
“寄件人写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写……写一个死人。”
我愣了一下。“死人？死人怎么寄件？”
“他生前交代的。让我在他死后，把这把刀送到柳庄主手里。”
“那您是谁？”
“我是他朋友。他死了三天了。我今天来，是替他完成遗愿。”
我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老头。“这刀，是干什么用的？”
“报仇用的。二十年前，柳庄主杀了他全家。他逃出来，练了二十年刀，练成了，回去报仇。结果还没到柳家庄，就病死了。”
“那这把刀送过去，柳庄主就知道有人要报仇？”
“知道。刀上有他的名字。他看见了，就知道是谁。知道了他就睡不着。睡不着了就难受。难受了就知道杀人是什么滋味了。”
【084：宿主，这刀上有强烈的怨念。系统检测到，刀的主人死前把全部的仇恨都注入到了刀里。这把刀送到柳庄主手里，柳庄主可能会被怨念所伤，重则丧命，轻则疯癫。】
“这是杀人。不是送快递。”
“是送快递。也是杀人。但他己经死了，杀不了人。只能用刀来杀。刀到了，人就算死了。”
我看着老头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您确定要送？”
“确定。这是他的遗愿。不送，他死不瞑目。”
我拿起那把刀，掂了掂。沉。不是刀沉，是怨念沉。压得手疼。
“行。我送。五十两。”
“一百两。越快越好。”
他把银子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佝偻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把弯刀。
我拿着那把刀，看了半天。
【084：宿主，你真的要送？这刀不吉利。】
“吉利不吉利，都得送。答应了的事，不能反悔。反悔了不诚信。不诚信了没客户。没客户了没饭吃。”
【084：可是这刀可能会杀人。】
“杀人的不是刀，是人心。人心要杀，不用刀也能杀。人心不杀，刀就是一块铁。”
我把刀放进竹篓，用布裹好，出门了。城东柳家庄，离飞毛腿总部不远，轻功一盏茶就到。但我在路上故意飞得很慢，慢得像散步。不是不想送，是想多想想。想这把刀该不该送，想那个死了的刀客值不值得，想那个柳庄主是不是真的该死。
【084：宿主，你在犹豫。】
“犹豫。犹豫了说明还有良心。没良心就不犹豫了。不犹豫就首接送了。送了拿钱。拿钱高兴。”
【084：那你还送吗？】
“送。但不一定送到柳庄主手里。”
柳家庄到了。庄子很大，青砖灰瓦，门口两个石狮子，台阶比别家高了三寸。门房是个年轻人，看见我，笑了。“飞毛腿？来送件的？”
“对。给你们庄主的。”
“庄主在后花园赏花。我带你去。”
我跟在门房后面，穿过前厅、回廊、月洞门，到了后花园。花园里种满了牡丹，红的白的粉的紫的，开得正艳。一个老头坐在花丛中，穿着绸缎衣裳，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正眯着眼睛晒太阳。他看见我，笑了。
“疾风十三娘？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不是风。是刀。”我把那把刀从竹篓里拿出来，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
他看着那把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紫砂壶掉在地上，碎了。他的手开始抖，脸开始白，额头上冒出冷汗。
“这……这是……”
“有人让我送来的。说二十年前，你杀了他全家。他练了二十年刀，练成了，回来报仇。结果病死了。死之前托人把这把刀送来，让你知道，他来过。”
柳庄主看着那把刀，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我……不是我杀的……是他爹杀了我儿子，我才去找他理论的。理论的时候动了手，他爹自己撞在刀上的……我不是故意的……”
“那您跟那把刀说。跟我说没用。”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去摸那把刀，又缩回来了。“姑娘，你说，他会原谅我吗？”
“不会。死了的人，不会原谅。也不会恨。恨是活人的事。活着才恨。死了就没了。”
“那我怎么办？我这二十年，天天做噩梦。梦见他家的人来找我。我睡不好，吃不下，人瘦了几十斤。这花园里的牡丹，是我种来赎罪的。我每天对着花说话，说对不起。花开了，我就觉得他们原谅我了。花谢了，我又觉得他们还在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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