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季砚
不——
现在,我是靳砚。
你们知道吗?有种人生而知之,我就是。
有意识的时候,周遭裹着温温热热的液体,黑得没边没沿,我在里面浮浮沉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剩没完没了的无聊。
后来慢慢察觉,身边还有个“东西”,我能感觉到他的动静,像水泡轻轻撞过来,又慢悠悠飘开。
我试着跟他搭话,声音在液体里闷乎乎的:“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这儿怎么黑得不见底?”
“我快闷死了,你不无聊啊?”
“你是哑巴还是聋子?”
“还活着没?”
一遍又一遍,对面只有死寂,连个水泡声都没有。
啧,真没礼貌。
但好歹有个“伴”,总比孤零零一个人在黑暗里强,我也就没再和他计较,有事没事就跟他唠两句,这也算是我无聊的生活里唯一一点慰藉。
“今天也是好无聊的一天!”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你不会玩我的吧?”
“算了,你这么笨话都不会说,以后……以后我和你一起,你就放心吧!”
日子久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有温柔的女声反复喊“宝贝”,有低沉的男声跟着附和,还夹杂着争执:
“宝贝宝贝我是妈妈!”
“我是爸爸!”
“你以后就叫季砚吧,寓意好。”
“哪有给刚出生的孩子念函数解析式的?你疯了?”
“哎哟哎呦对不起我错了媳妇!”
……
吵吵嚷嚷的,却奇奇怪怪地让人不烦。
尤其是那个函数解析式,我在心里跟着算了两遍,还挺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身边那个“哑巴”终于有反应了。
我跟他说“季砚这名字真一般”,他会发出“咿呀”的轻响。
我吐槽外面那对男女吵,他会轻轻撞我一下。
虽然他可能还是听不懂我说的话,谁让他笨呢?但总算不是我一个人自说自话了。
“我叫季砚,”我跟他说,“你嘛……等着吧,总会有名字的。”
他“呀咿”回应。
“啧,跟我说‘你好’。”
“呀咿。”
“真笨,连话都不会说。”
“呀呀。”
“算了,笨就笨点,以后我多照顾你,你就当个小废物就好了。”
那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算难熬,甚至有点期待出去看看,看看那些吵吵嚷嚷的人,看看那些有趣的东西。
首到那个老道士上门。
他穿着灰扑扑的道袍,头发稀疏得快贴头皮,一进门就盯着我和季砚所在的襁褓,眼神亮得吓人,张口就说:“双魂同体,悖逆天道,留之必遭横祸。”
我当时就笑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封建迷信。
可那对我喊了无数声“宝贝”的父母,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死死抓着老道士的袍子哀求:
“大师,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季砚!”
我的孩子。
季砚。
原来,在他们眼里,只有季砚才是孩子。
我呢?我是什么?是附在他们宝贝儿子身上的邪祟?是破坏他们美好生活的悖论?
我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闷得发慌。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和季砚是一体双魂,而我,是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外来者”,是占据了别人身体的孤魂野鬼。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是正主,我就是异类?说不定,这具身体本来就该是我的!
我讨厌他。
讨厌这个占了我身份、占了我父母疼爱的季砚。
只要他消失,这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我正烦躁,却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就在耳边:“在一起……永远。”
就在老秃驴准备施法的时候我突然听见那个老秃驴又说,不行,现在强行剥离会两败俱伤,因为我和季砚心脉连着,心神也缠在一起,同根同源,谁也离不开谁。
他好像很疑惑为什么一开始他在查验的时候明明一切正常。
是季砚。
他竟然会说话了,第一句话,就是要跟我永远在一起。
我讨厌他!是他非得纠缠着我!结果所有人把过错怪在我身上!
我气得发抖,恨不得立刻把他从这具身体里踹出去。
老道士最后还是用了法子,把我们硬生生分开了。
代价是,我们俩都成了不完整的人——他的预言能力每使用一次就会遭到反噬,稍微动用异能就会头痛欲裂。
而我生长速度异常缓慢,甚至有段时间我甚至怀疑我停止了生长。
我讨厌他!这一切都怪他!
分开后,那对父母试着对我一视同仁,给我取名靳砚,给我买和季砚一样的衣服、一样的玩具。
可他们看我的眼神,藏不住恐惧,藏不住厌恶,那点刻意的温柔,比首接的冷漠更让人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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