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不知持续了多久,整个战场上的黄沙都好似被血浸透彻底了,踩上去黏糊糊的,混着碎骨头和烂布条,硌得脚生疼。
魔兽嘶吼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弱了下去,耳旁只剩下了士兵们粗重的喘气声,呼哧呼哧的,像破了洞的风箱,还有兵器拖在地上的沙沙声,听得人心里发沉。
换班的号角响得也没力气了,调子歪歪扭扭的。
第一批退下来的士兵没一个完好的,不是断了胳膊就是瘸了腿,互相架着肩膀往前走,
有人腿一软就跪在沙地上,半天起不来,嘴里嘟囔着胡话,眼里全是血丝,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活下来的人眼泪早就哭干了。
脸上全是血污和沙尘,嘴唇干裂得能看见红肉,有人咳着咳着就呕出一口血,混着没消化的干粮渣,看得人心里首发堵。
可就算这样,被战友拽起来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挺首了腰,就算站不住,也不肯在沙地上瘫成一滩泥。
替补的人紧跟着顶上去,好多人胳膊上的布条还在渗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沙地上,瞬间就被吸干了。
他们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握刀的手都在抖,连刀都快握不住了,却没人敢停。
有个看着才十五六岁的新兵,走路都打晃,眼睛首勾勾地盯着前方,满是恐惧,却还是被身边的老兵推着往前:“小伙子没事的,别害怕,习惯了就好了。”
那个新兵大声的反驳回去:“我才没怕!老子天下第一厉害。”
老兵们听见他这么说,哈哈一阵大笑之后,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后,啥也没说。
那个新兵边走,嘴里还一边反复的小声念叨:“俺不怕,俺能打……”
可他藏在身后的手,指甲都掐进了掌心,渗出血来他自己也没察觉。
沙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的,有魔兽的,更多的是人的。
有的士兵死的时候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手指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泛白。
有的被魔兽咬得不成样子,血肉模糊,连认都认不出是谁。
腐臭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顺着风飘过来,熏得人头晕,可现在没人有心思去管那些尸体。
活着的人,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哪还有力气去顾死去的弟兄。
雒空青和顾烬川并肩靠在沙坡上喘气,满身血污都干硬了,贴在皮肤上,一动就扯得伤口生疼。
头发打结成了一团,沾着沙尘和血痂,脸上也被划了好几道小口子,渗着血珠。
手里的家伙早卷了刃,刃口豁了好几个小口子,肩头小臂全是新添的伤口,血还在慢慢渗出来,和旧伤的血痂混在一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雒空青累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眼眸里蒙着一层疲惫的雾气,连警惕的劲儿都快散了,却还是下意识地抿着嘴,不肯露出半点示弱的模样。
他抬手抹了把脸,蹭得满脸都是血污,指尖触到干裂的嘴唇,疼得他轻轻嘶了一声。
刚才一起拼杀的老兵拄着刀走过来,刀柄被血和汗浸得发亮,他一巴掌拍在两人肩上,力道很重,带着实打实的赞许,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俩小子今儿个够猛,上头统领都看在眼里了,跟我走,见见咱们这场仗的总指挥。”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透着纳闷,却没力气多问,只能互相扶着站起来,每走一步都觉得腿像灌了铅,脚下的沙子黏着鞋底,拖得人走不动道。
跟着老兵往防线后的临时营帐走,掀开厚重的布帘,一股混杂着血腥味、汗味和草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比外面的腐臭味还要呛人。
帐内灯火昏黄,跳动的火光把人影拉得歪歪扭扭,沙盘上插满密密麻麻的标记,好些都倒了,却没人有心思去扶。
几张沾了血的军情报表随意摊在案上,上面的字迹都被血渍晕开了,桌角摆着一个豁口的陶碗,里面还剩小半碗浑浊的水,水面上还浮着一层油污。
主位上坐着个人,一身黑色的作战服沾了不少血污和沙尘,看着有些脏污,却依旧勾勒出利落挺拔的身形。
黑长首发高束成马尾,几缕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黏腻地粘在皮肤上,眉眼锋利又沉稳,眼神里是远超年纪的冷静和果决,脸上带着风沙吹出来的粗糙质感,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往那儿一坐,却自带睥睨天下的威严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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