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泼开的浓墨，把西陵战场裹得密不透风。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窜上天又簌簌落下，映照出一张张被血污和尘土糊住的脸。
这里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焦糊味，呛得人肺管子疼。
有个年轻的士兵瘫在沙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干硬的压缩饼干，腮帮子动了两下，却没力气嚼烂，最后干脆就着满嘴的血腥味咽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闷哼，嘟囔着：“娘的，这仗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
不远处，两个老兵正互相处理伤口。那伤口狰狞得吓人，像是被魔兽的利爪撕开的，翻着红肉，还往外渗着黑血。
一个老兵咬着牙，将一管淡绿色的强效愈合剂狠狠地挤在伤口上，那液体一接触皮肤就发出“滋滋”声，疼得他浑身首哆嗦，却硬是没叫出声，只是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这该死的畜生，老子早晚扒了你的皮！”
换防的号角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听着遥远又模糊。
前沿的厮杀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营地里此起彼伏，那是无数个肺叶在超负荷工作，发出的那种拉风箱似的声音。
雒空青蜷在一块避风的岩石后，后背贴住顾烬川的胳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找到了最安稳的依靠。
粗麻短褂被汗水和血渍浸得发硬，贴在身上又黏又凉，领口磨得脖子发痒，他抬手抓了抓，指尖蹭到掌心的老茧，粗糙的触感一下子让他猛的一震。
雒空青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了一整天的断刃了，砍过魔兽、扒过战壕、还替伤兵止过血，现在摸起来，手上老茧磨得指腹都有点发涩了，甚至能摸到几道细小的裂口。
“不是吧……”雒空青在心里嘀咕，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指尖反复着老茧，越摸越纠结，“这玩意儿不会长到我自己手上吧？”
他想起现实里自己那双手，白嫩的。
要是真长了老茧，按照现在这个触感，他摸星曦的时候，绝对绝对的，星曦肯定会抗议的。
星曦( ?? ﹏ ?? )belike:小主人你是要谋杀你最爱的小蝴蝶了吗？翅膀受不住的呀!
还有他刚买羊绒手套，软乎乎的戴着可舒服了，完蛋了，现在戴起来不得滑丝啊?
他甚至开始琢磨，回去是不是得去买瓶去角质的，啥牌子的不错来着，不知道小绿书有没有推荐，颤音上有套餐吧？
雒空青越想越离谱，他干脆往顾烬川身边又挤了挤，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顾烬川的肋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纠结：“顾同学……咱们在这儿的伤和老茧，现实里会不会真有啊？”
顾烬川侧过头，视线落在他皱着的小眉头和纠结的指尖上，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回：“不会。”声音带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
听见顾烬川这么说，雒空青舒心的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还好还好啦啦啦~又省下一笔。
顾烬川抬手替他挡掉吹过来的沙砾，指腹擦过他肩头时，力道轻得很，末了还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楚昭提着制式军刀走到了营地中央的高地上。
风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武帝三阶的威压瞬间释放，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却又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一天一夜熬下来，大家肯定都累了。”
楚昭的声音清冽，落在嘈杂的营地里，刚好能让每个人听清，“我知道大家伤口肯定很疼，肚子也饿得发慌，累的连喘口气都觉得费劲。
我跟你们一样，后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刚才吞了颗晶核，现在嗓子里也是又干又苦。
我也怕，怕下一波兽潮冲垮防线，怕护不住身边的弟兄，怕咱们这些人里，有人再也见不到家里的爹娘。”
她抬手攥紧军刀，周身木系能量隐隐涌动：“但是我站在这里，我就敢保证就没有魔兽能踏过西陵一步。
你们放心，我会挡在最前头，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弟兄白白牺牲！”
“我知道现在不是喊口号的时候，但我想告诉你们，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楚昭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的背后，是千千万万等着安稳日子的百姓，是那些埋骨沙场的先烈，是我们的家人朋友!大家都再撑一把，等天亮，等换防，等把这些畜生赶回老家，我们就能回家见爹娘，就能让后方的孩子安稳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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