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南黎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陆辞珩在她的印象里，永远是游刃有余的。
讲台上侃侃而谈，办公室里从容不迫，就算是在书架前失控吻她的那次，他的动作也是干脆利落的，没有丝毫犹豫。
但现在的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紧张。
局促。
小心翼翼。
像是一个捧着一颗裸着的心脏的人，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才能不把它捏碎，又怕力气太小了它就会掉在地上。
“黎黎。”他终于开口了。
“嗯。”南黎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陆辞珩又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他的手掌很烫，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了一下，像是要从这个触碰里汲取一点勇气。
“我今年二十八岁。”他说。
南黎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在我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这样了。”他的声音很低很缓，像是在叙述一个别人的故事，“教书，改论文，退休，死。一个人。”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画着圈。
“不是没有尝试过。以前也想过，是不是我哪里有问题。去看过医生，做过检查，所有的报告都显示我的生理机能是正常的。”他顿了顿，“但它就是没有任何反应。对任何人。”
他抬起头，看着南黎的眼睛。
烛光把他的瞳孔染成了琥珀色。
“我对所有人都没有欲望，没有冲动，没有那种……本能。”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在乎。或者说，我强迫自己不在乎。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学术上，放在诗词歌赋里，放在那些不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异类的东西上。我建了一座墙，把自己关在里面，墙很高很厚，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也不想出去。”
南黎的手指动了一下，反握住了他的手。
陆辞珩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你来了。”
他的声音突然轻了下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你撞进我怀里的时候，我的手指碰到你的手腕，那一刻我整个人都炸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二十八年了，我的身体第一次有反应。不是一点点，是……铺天盖地的，像洪水一样。我差点没站住。”
南黎想起那天他手指扣住她手腕的力道，想起他微微发抖的手指和暗沉的瞳孔。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陆辞珩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无论如何，都要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内容一点都不平静。
南黎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害怕。
她看着他，认真地听着。
“但这几天我在想，”他继续说，“我只是想要你的身体吗？如果是，那我跟野兽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很久。想你的脸，你的声音，你的笑，你生气时咬嘴唇的样子，你认真听课的样子，你吃饭时先把不喜欢的菜挑出来的样子。”
南黎忍不住笑了：“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陆辞珩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笑容很浅很轻，但眼底的东西很深很重。
“你的一切，我都注意到了。”他说，“不是刻意的，是身体自动在记录。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被它存下来了，存得妥妥当当的，每天晚上我闭上眼睛就开始自动播放。”
南黎的脸有点热。
“所以我想明白了，”陆辞珩握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点，“我想要的不只是你的身体。虽然你的身体我确实很想要。”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更想要的是你。你的全部。你的笑，你的脾气，你的小习惯，你那些我不知道的过去和即将到来的未来。我都想要。”
他松开她的手。
南黎以为结束了，但他没有。
陆辞珩退后了一步，然后单膝跪了下来。
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跪，是认认真真，膝盖着地，仰起头看她的那种跪。
南黎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戒指，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做工很精致，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打磨得很光滑。
链子上挂着“L”“C”“H”三个字母和一个小小的铃铛，都是银色的，大概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在烛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陆辞珩把链子从盒子里取出来，低头，把她的左脚轻轻抬起，放在他的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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