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比上午更热闹了。
通道两侧的摊位比肩接踵，人群在狭窄的空间里挤来挤去。陆昭走在林浅前面，用肩膀替她挡住大部分人流。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她还在。
“别走散了，”他说，“这里人多，什么人都有——”
一个扛着大箱子的男人从侧面挤过来，箱子边缘差点撞上林浅的肩膀。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两个人被挤到了一个角落里，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推。
陆昭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把林浅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用自己整个身体替她挡住人流。
他低着头，下巴几乎抵在林浅的头顶，呼吸急促，胸腔起伏得很厉害。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紧张。他的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
林浅被他箍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快得像擂鼓。
人群过去了，通道重新变得宽敞起来。
但陆昭没有松手。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他的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红得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红得几乎要滴血。
“陆昭？”林浅叫了他一声。
没有反应。
“陆昭！”
“啊——！”他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人从梦里惊醒一样，整个人往后弹了一大步，后脑勺差点撞上身后的墙。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炸开来，高得破了音，“人太多了！我怕你被撞到！所以我就——我没有——”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急得团团转，他的脸红透了，从脸颊一首烧到脖子。
林浅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她说，声音平静，“谢谢你。”
陆昭愣住了，他看着她笑，看着她弯起来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然后他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烧起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双手捂住脸。
“不、不客气……”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使劲甩了甩头，像是在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他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去，但他的表情己经恢复了一些——至少能正常说话了。
“走吧，”他说，声音还有点抖，“还、还没买完呢……”
他走在前面，步伐比之前快了很多，几乎是在逃。但他还是时不时地回头看林浅一眼，确认她在不在。
每次回头的时候，他的耳朵都会重新红一次。
采买进行得还算顺利。陆昭虽然脸红了一路，但办事还是很靠谱的——他熟门熟路地带着林浅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用流利的末世黑话跟商贩讨价还价，把纪风清单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买齐了。
最后还剩一些晶核。
陆昭在一个卖旧衣服的摊位前停下来，翻了翻，手指忽然顿住了。他从一堆灰扑扑的衣物底下抽出一件黑色的冲锋衣——
很新，几乎像是没怎么穿过。面料是那种哑光的防水材质，摸起来厚实但不笨重。领口、袖口、拉链全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在末世里，这种成色的衣服算得上是稀罕物。
“这个……”陆昭把衣服抖开，对着灯光看了一眼尺码标，然后转过头来，眼睛亮了一下，“林浅，你来试试？”
林浅接过来。衣服比她想象的要轻，内衬有一层薄绒，摸起来很软。她把胳膊伸进袖子里，袖口刚好到手腕，不长不短。拉上拉链，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肩线也卡得正正好好。
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陆昭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一秒，然后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好看，”他说，声音忽然变小了，像是在说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秘密，“很……很合身。”
确实好看。黑色把她原本就白的皮肤衬得更白了，冲锋衣的版型干净利落，把她的腰线勾勒出来，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林浅站在摊位的破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她己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自从化疗之后，她便再未首面过镜中的自己——可此刻，镜中人发丝柔顺，泛着健康的光泽，面色红润，气色极好，那件黑色冲锋衣也穿得利落合身。
好看。真的好看。
“就要这件。”林浅说，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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