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踏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
前台的姑娘跟她打招呼的时候，笑容很微妙。
路遥脚步没停，刷卡进闸机。
电梯口站着两个技术部的同事，平时见了她就是点个头的事。今天两个人齐刷刷看她一眼，然后齐刷刷移开目光，肩膀同时抖了一下。
路遥站在电梯里，对着电梯壁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穿对了，头发没乱，脸上没东西，一切正常。
那他们笑什么？
十七楼。
路遥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有人敲门。
“进来。”
周特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浅灰色的，看着挺精致。他走到路遥桌前，把纸袋放下。
“路助，这个给您。”
路遥看了一眼纸袋，抬头看他：“什么？”
周特助的表情很微妙，目光从路遥脸上移到桌面的纸袋上，又从纸袋移回路遥脸上，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两秒。
“陆总让我送来的。”他说。
路遥眉头动了一下。
陆深让送的？什么东西？
“他还说，”周特助顿了顿，“让您注意身体。”
注意身体？
路遥看着周特助转身走出去，关上门。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纸袋，伸手拉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管马应龙。
路遥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包装很完整，没有拆过，是新的。
路遥把纸袋合上，拿起手机。果然，陆深的消息己经躺在那里了。
“来我办公室一趟。”
路遥一出门，走廊里就多出来好几个脑袋。
“走了走了！去陆总办公室了！”
孙小婉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然后说：“所以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路助怎么就成了同痔中人了呢？”
“不知道啊，今天一来大家都在说。”
“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觉得，路助得了痔疮这件事，其实还挺亲民的？”
“？？”
“就是那种感觉你知道吗。平时路助坐在那，冷冰冰的，工作效率又高，开会的时候看我们一眼我们都不敢说话。结果她也会得痔疮？就突然觉得，啊，原来路助也是普通人，也会久坐，也会得职业病。瞬间感觉跟她的距离拉近了。”
“你这话敢当着路助的面说吗？”
“而且你们不觉得吗？路助得了痔疮，说明她也是会坐不住的，也是会难受的，只是她从来不表现出来。就还挺让人心疼的。”
群里安静了一秒。
赵敏发了一个大拇指：“你是我见过的，最会为痔疮赋魅的人。”
路遥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她推门进去，陆深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坐。”陆深说。
路遥坐下来。
陆深看了她两秒，语气平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关心：“身体不舒服的话，不用硬撑。”
“我没有不舒服。”
陆深微微皱眉，像是在斟酌措辞，沉默了一会儿，从桌上推过来一张纸。
路遥低头看了一眼。
A4纸，打印的，标题是痔疮患者注意事项。
内容很详细，分条列项：多喝水、多吃蔬菜水果、避免辛辣刺激食物、不要久坐、适当运动、温水坐浴、保持肛门清洁……
一共十二条，每条后面还有括号备注，比如：避免辛辣刺激食物（辣椒、花椒、生姜、大蒜，火锅暂时别吃了）。
路遥把这张纸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她把纸叠好，推回去。
“我没得痔疮。”
陆深挑眉：“讳疾忌医？”
路遥一字一顿：“纯属造谣。”
“那这谣言哪来的？”他问。
“不知道。”路遥说，“但不是我说的。”
陆深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把那张纸收回去，叠好，放在桌角。
“行。没病就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好像刚才那个让人送马应龙、列注意事项、准备给人批假的人不是他一样。
路遥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深一眼。
“马应龙你留着用吧。”
陆深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事情查清楚的速度，比路遥想象中快。
造谣的人手段实在太糙了。
糙到什么程度呢？注册了一个新邮箱，用这个邮箱注册了一个公司论坛的小号，然后用这个小号在某个帖子底下回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发现路助最近开会的时候老换姿势？是不是那个地方不太舒服啊？”
就这一句，没有后续，没有补充，没有添油加醋。
干干净净的一句话，像一颗种子掉进土里，自己就生根发芽了。
“就这？”她抬头看陆深。
她还以为会是什么新型商战呢。
“她甚至没有换IP。”陆深的声音带着一种专业人士被业余选手冒犯了的不可思议，“用宿舍的WiFi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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