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第一百次看向教室窗外的梧桐树。
初夏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阶梯教室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讲台上，年过六旬的王教授正用他那一成不变的平缓语调讲解着仰韶文化彩陶纹样的演变规律。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旧书页和昏昏欲睡的气息。
这是江州大学考古专业大三下学期的《新石器时代考古学》，星期西下午两点半。
陆沉左手无意识地着挂在胸前的古玉。那是一块拇指大小、色泽温润的白玉，雕成简单的环形，中间有个小孔，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穿着。据说是陆家世代相传的老物件，具体年代己不可考。父亲临终前塞进他手里，只说了一句：“贴身戴着，永远别摘。”
他试过研究这块玉——在图书馆查资料，甚至偷偷蹭过地质系的仪器，得出的结论却令人沮丧：玉质普通，工艺简单，顶多是清中期民间普通饰品，市场价不会超过五百元。可每当夜深人静，将玉贴在眉心时，陆沉总有种奇异的错觉，仿佛能听见极其细微的、类似潮汐的声音。
“陆沉。”
旁边的室友陈锐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你看老赵。”
陆沉顺着陈锐示意的方向看去。坐在他们前排的赵明宇状态明显不对——这个平时连打瞌睡都会保持端正坐姿的学霸，此刻正佝偻着背，肩膀微微颤抖。现在是五月，教室空调还没开全，但绝不到冷的程度，赵明宇却像掉进了冰窟，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是不是发烧了？”陈锐嘀咕。
陆沉皱了皱眉。他的座位靠窗，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赵明宇侧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以及额角暴起的青筋——那青筋的颜色很深，近乎暗紫色，正随着赵明宇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微微搏动。
“同学们请看这个双鱼纹彩陶盆，”王教授切换了PPT，一张出土文物的高清照片投影在幕布上，“这种纹样在仰韶文化中期……”
一声闷响打断了讲课。
赵明宇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整个人瘫倒在地，开始剧烈抽搐。他西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角涌出白沫。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
“怎么回事？！”
“癫痫发作？”
“快打120！”
王教授慌忙从讲台上跑下来，几个男生也围了上去。陆沉本能地站起身，但陈锐拉住了他：“小心点，别被咬到，我叔是医生，他说抽搐的人有时候会无意识咬人……”
话音未落，倒在地上的赵明宇突然停止了抽搐。
他静止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赵明宇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力学的姿势弹了起来——不是用手支撑，而是像提线木偶被猛然拉起，膝盖都没弯，整个人首挺挺地从地面“立”了起来。
离他最近的是学习委员周婷婷。这姑娘心地好，刚才正拿着纸巾想帮赵明宇擦嘴边的白沫。此刻她与赵明宇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足半米。
“赵明宇，你还好……”周婷婷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了赵明宇的眼睛。
那己经不是人类的眼睛了。眼白部分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扩张到几乎占据整个虹膜，颜色变成一种浑浊的暗黄色。更可怕的是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痛苦，没有迷茫，只有最原始的、饥饿的凶光。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低吼从赵明宇喉咙深处迸出。他猛地扑向周婷婷，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周婷婷甚至来不及尖叫，就被赵明宇扑倒在地，后者张开嘴，朝着她颈部狠咬下去。
“啊——！！！”
凄厉的尖叫终于划破了教室短暂的死寂。
鲜血喷溅而出，溅在周围同学的脸上、衣服上，温热而黏腻。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往门口涌去。
“拦住他！快拦住他！”王教授脸色惨白，试图上前，却被另一个男生死死拉住：“教授别过去！他疯了！赵明宇疯了！”
陆沉死死盯着眼前的景象。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理解正在发生的事。赵明宇在啃咬周婷婷的脖子，那动作不像人类，更像野兽。周婷婷的挣扎越来越弱，鲜血在她身下蔓延成一滩刺目的红。
而更诡异的是，陆沉看见了别的东西。
一些……“气”。
在赵明宇周身，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暗灰色的雾气。那雾气如有生命般蠕动，不断从赵明宇的眼耳口鼻和皮肤渗出，又被他吸回体内。随着这循环，赵明宇的动作越来越狂野，力量似乎也在增强——他单手就将拼命拉他的一个体育生甩飞出去，撞倒了两排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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