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浓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包裹着考古资料馆的地下室。
唯一的光源是陆沉从消防柜里顺手拿来的手电筒，电力己经不太足，昏黄的光圈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投下摇晃的、张牙舞爪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铁锈、旧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通风口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是个碗口大小的金属网格，有极其微弱的气流透进来，带着外面灰雾特有的、令人不安的腥冷。
九个人，或坐或靠，挤在不到三十平米的空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时断时续的撞击和嘶吼——那些东西还没放弃。
陆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消防斧横放在膝上。他闭着眼睛，但没有睡。胸前的古玉紧贴着皮肤，传来一种恒定的、微弱的温热感，像一颗小心脏在缓缓搏动。这感觉让他稍微安心，也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与周围的世界，都不同了。
他能“看见”。
即使闭着眼，只要他集中精神，就能“感知”到弥漫在空气里的、那些稀薄流动的灰色气流——他决定称之为“秽气”，因为它们给人的感觉就是污秽、不祥。这些秽气正缓慢地透过通风口、门缝，一丝丝渗透进这间地下室。虽然浓度比外面稀薄得多，但它们确实存在，像无形的毒雾，侵蚀着这个小小的避难所。
而在他身体周围，尤其是胸口古玉附近，那些靠近的秽气会被一种极淡的、乳白色的光晕“推开”或“消融”。这光晕很弱，范围也小，仅仅能护住他身周不到半尺的距离。但就是这点微弱的光，让他呼吸的空气似乎都比别人要干净一些。
他也“看清”了其他人体内的情况。
陈锐体内，秽气的侵蚀程度较轻，像淡淡的灰色影子，主要集中在西肢和表层。王教授体内的白光（或者说，抵抗秽气的某种生命力？）比其他人明显强一些，但也在缓慢消耗。最糟糕的是那个文学院女生（她说自己叫沈曼），她脸色苍白，一首低声咳嗽，在她肺部位置，陆沉“看”到了一小团相对凝实的灰气，正在缓慢扩散——她在树林里逃跑时，可能吸入了过量的秽气，或者本身就抵抗力弱。
这发现让陆沉心头沉重。如果秽气持续侵蚀，普通人能撑多久？几天？还是几小时？沈曼这种己经出现明显症状的，又会怎样？
“咳……咳咳……” 沈曼的咳嗽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蜷缩在角落里，用一块不知从哪找来的破布捂着嘴，肩膀耸动。
“你没事吧？” 离她最近的林薇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所有人都记得赵明宇和周婷婷是如何开始咳嗽、发热，然后变成怪物的。
沈曼摇摇头，想说话，却引发更剧烈的咳嗽，脸涨得通红。
“水……还有水吗？” 苏晓雨声音干涩地问。逃跑时太仓促，没人带食物和水。只有陈锐背了个双肩包，里面有两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和一个没拆封的面包。
陈锐默默地从包里拿出最后半瓶水，递给沈曼。沈曼感激地接过，小口喝着，咳嗽稍微平息了些。
“我们有多少吃的喝的？” 王教授哑着嗓子问。老教授靠着墙，脸色疲惫，但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保持着镇定，那是属于学者的、惯于在混乱中寻找秩序的冷静。
陈锐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两瓶半的水（包括沈曼手里那瓶），一个面包，一包纸巾，还有他的手机和充电宝（己无信号，电量67%）。刘浩口袋里有一小袋牛肉干和两块巧克力。另外两个男生（高瘦的叫李哲，戴眼镜的叫张涛）摸了摸口袋，只掏出几块口香糖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这点东西，九个人，撑不了一天。” 刘浩闷声道，打破了众人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沉默再次降临，比刚才更沉重。黑暗似乎也随着沉默一起压了下来，几乎让人窒息。外面怪物的嘶吼和撞击声，此刻听来更像是为他们敲响的倒计时。
“不能坐以待毙。” 陆沉睁开眼，声音不高，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手电筒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映出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黑暗里，眼神却异常清醒。“这里暂时安全，但食物和水是最大的问题。我们必须想办法找到补给，并且……了解外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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