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果那灰蒙蒙、仿佛永远无法穿透浓雾的黯淡天光也能被称为晨光的话，吝啬地渗进通风口，在地下室粗糙的水泥地上涂抹出一小块惨白的亮斑。
没有人真正睡着。当陆沉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时，看到的是八张或麻木、或惊恐、或强作镇定的脸，在昏暗中如同失去色彩的浮雕。空气浑浊，混合着尘土、汗味、血腥，以及沈曼越来越压抑不住的咳嗽声——每一次咳嗽都让其他人的神经绷紧一分。
“天亮了。” 陈锐哑着嗓子说，他背靠着墙，手里还攥着那把羊角锤，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陆沉点头，撑起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细微的响声，肌肉酸痛不己。但他精神还算清醒，昨夜尝试用古玉能量缓解疲劳，似乎有那么一丝效果，至少没像其他人那样萎靡。他看了一眼沈曼，女生蜷缩在角落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她肺部的灰气，在陆沉的感知中，又扩大了一圈，颜色也更深了些。时间不多了。
“按照计划，我和陈锐上屋顶观察。” 陆沉声音不高，但在地下室的寂静中足够清晰，“其他人守在这里，保持安静，除非我们回来或者发出明确信号，否则绝不开门。”
王教授点点头，把钥匙串递给他，又指了指其中一把稍小的黄铜钥匙：“这是天台门的。小心。”
刘浩把工兵铲递给陈锐：“拿着，这个比你那锤子长点。” 他自己拿了从消防柜找到的另一把消防斧，虽然旧，但刃口还算锋利。
再次推开地下室沉重的铁门，外面的空气涌入，带着更浓的灰雾和腐败气息。大厅里依旧死寂，只有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中漂浮。堵着正门的杂物纹丝未动，但门外那种持续的低沉撞击和抓挠声己经消失了，不知是那些东西放弃了，还是转向了别处。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再次向上。这一次少了昨日的仓惶，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沉重。二楼修复室门口，管理员孙师傅的尸体还躺在那里，暗红色的血迹己经凝固发黑，在灰尘覆盖的地面上形成一幅丑陋的图案。陆沉目不斜视地走过，陈锐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也迅速移开目光。
三楼走廊安静得可怕。他们径首走向走廊尽头的另一段狭窄铁梯，那是通往天台的唯一通道。铁梯锈迹斑斑，扶手冰凉。顶上一扇厚重的绿色铁门，挂着一把大锁。
陆沉用钥匙打开锁，用力推开。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
一股带着浓重腥味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两人几乎睁不开眼。灰雾在这里更加浓郁，像潮湿的棉絮包裹着一切，能见度不超过三十米。
他们踏上了天台。
资料馆只有三层，但在这片以低矮建筑为主的老校区，视野己经算是开阔。陆沉和陈锐弓着腰，迅速移动到天台边缘的水泥护墙后，小心地探出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地狱。
灰雾沉沉地笼罩着整个江州大学，乃至目力所及的远方城市轮廓。往日熟悉的景象己面目全非。校园里，几处建筑冒着滚滚黑烟，其中一栋似乎是食堂，火焰尚未完全熄灭，在灰雾中透出暗红的光。主路上，横七竖八地塞满了废弃的汽车，有的撞在一起，有的侧翻，几辆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地面上，随处可见深色的污迹，以及一些散落的、形状可疑的杂物。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游荡的身影。在灰雾弥漫的广场、道路、草坪上，一个个步履蹒跚、姿态怪异的人影在缓慢移动。有些三五成群，有些形单影只。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那种僵硬而不协调的步态，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的非人气息，无疑就是怪物——那些曾经是老师、同学、校工的东西。
“看那边！” 陈锐压低声音，指向西边。
在西侧校门附近，有火光闪烁，还隐约传来零星的、像是枪声的爆响，但很快又沉寂下去。那里似乎发生过激烈的冲突，但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以及更多被吸引过去的蹒跚黑影。
“东边，图书馆那边，好像有人。” 陆沉眯起眼。图书馆是校园里最坚固的建筑之一，此刻它的几扇窗户被从里面用桌椅堵死，偶尔能看到窗后一闪而过的人影。但图书馆周围，也徘徊着至少二三十个怪物，似乎被里面的活人气息吸引，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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