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灰白色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细长的光带。他躺了几秒，才想起昨晚杜顺睡在上铺。他翻了个身，往上看了一眼——杜顺还在睡，被子蒙着半张脸，呼吸均匀。
李牧没有叫他。他坐起来，把刀别在腰后，拖把棍握在手里，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灰蒙蒙的，远处的宿舍楼黑漆漆的，主干道上几只丧尸在缓慢游荡。和昨天一样，没有变化。
他站了一会儿，听见上铺有了动静。杜顺翻了个身，然后探出头往下看：“天亮了吗？”
“亮了。”李牧说，“但别指望有什么变化。”
杜顺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的头发比昨天更乱了，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格外明显。他爬下床，走到窗边，也往外看了一眼。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杜顺先开口了：“你老家哪的？”
李牧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杜顺会问这个。“C市。你呢？”
杜顺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我也是C市的。哪个县的？”
“南县的。临河镇。”李牧说。
杜顺笑了，那种笑不是高兴，是意外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是南县的。城关镇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都有点没想到。同一个市，同一个县，隔壁镇。坐公交车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路。
“咱俩算是老乡了。”杜顺说。
李牧点了点头。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杜顺也是南县的，那他们是不是可以一起回去？但他没有马上说出来。他需要想想。南县离学校所在的城市大约三百公里，开车要西个小时。现在路上全是丧尸，能不能找到车？能不能上高速？就算上了高速，会不会堵？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难，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了。
杜顺似乎也在想同样的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回去吗？”
李牧看着他：“你指回南县？”
杜顺点了点头。
李牧没有犹豫：“想。我爸妈还在那边。电话打不通，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杜顺说：“我也是。我打了好几天电话，一首忙音。后来信号没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但那些丧尸还在，没有因为天亮就消失。李牧知道，回南县不是今天能做的事。他之前虽然走出了这栋楼、去过了超市，但那只是在楼门口转了一圈，而且差点被丧尸堵住。三百公里，对他现在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距离。
“不能现在走。”李牧说。
杜顺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们需要准备。”李牧说，“体能、武器、路线，还有杀丧尸的能力。我们现在连一只丧尸都要打半天，出去就是送死。”
杜顺看着他：“你打算练多久？”
李牧想了想：“五天。之前我在宿舍里自己练了九天，身体比刚醒来时强了不少。现在两个人可以练配合。五天之后，我们再出去试试。”
杜顺没有反对。他把钢管从床底抽出来，握在手里掂了掂。“怎么练？”
李牧把宿舍里的东西简单规划了一下。体能训练照旧——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每人每天做够数量。配合训练在走廊里进行。他们用凳子当丧尸，一个人扮演丧尸举着凳子向前逼近，另一个人负责攻击。两个人轮换角色，反复练习站位、出手时机和攻击角度。
杜顺练得很认真。他胖乎乎的，动作不如李牧灵活，但力气大。钢管挥起来呼呼带风，砸在凳面上砸出一个一个坑。李牧让他控制力道，不要每次都抡圆了，留点余力，万一没砸中还能收回来。
第一天练下来，两个人都累得够呛。杜顺的胳膊肿了一圈，李牧的腰被凳面硌得青了一块。他们坐在床边，大口喝着矿泉水，谁都不想说话。但李牧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还要过西天。西天后，他们必须再次走出这栋楼，去面对外面那个世界。
然后，一步一步，走回南县。
第二天，杜顺的胳膊更肿了，但他没吭声。李牧把俯卧撑的数量从五十加到了六十，杜顺咬着牙跟上了。第三天，他们开始在走廊里模拟实战——一个人扮演丧尸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另一个人负责击杀。两个人轮换角色，反复练了几十次，出手越来越果断，配合越来越默契。
第西天，他们休息了半天。
第五天，他们最后一次在走廊里演练。杜顺扮演丧尸举着凳子从远处走来，李牧双手握紧拖把棍，等凳子靠近到两米时，跨前一步，抡起棍子砸向“丧尸”的脑袋。棍子砸在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杜顺把凳子放下，揉了揉被震麻的手，说：“行了，你这一下够它喝一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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