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李牧就醒了。他躺在黑暗中听了一会儿,走廊里没有声音,杜顺在上铺的呼吸很沉。他坐起来,摸黑穿好鞋,把刀别在腰后,拖把棍握在手里。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杜顺也醒了。
“天亮了吗?”杜顺的声音闷闷的。
“刚亮。”李牧说,“起来吧。”
杜顺从上铺翻下来,把钢管握在手里。两个人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五天练下来,该说的话都说了,剩下的只有走出去。
李牧先开口了:“出去之后,我想先去南门。”
“南门?”杜顺愣了一下,“去南门干什么?”
“我有个朋友,叫周放。出事那天他去陪女朋友逛街了。商场在南门外面,附近有几家宾馆。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杜顺没问那个朋友是谁,也没问找到了又怎样。他只是点了点头:“行。”
“走吧。”李牧说。
两个人推开宿舍门,走进漆黑的走廊。手机的光柱切开黑暗,照在地砖上那道己经干透的黑色血痕。他们走到防火门前,李牧把晾衣绳解开,锁扣拧开,铁门推开。楼梯间里灰蒙蒙的,天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出台阶的轮廓。
他们往下走。五楼,西楼,三楼,二楼,一楼。每一层的防火门都关着,没有声音。到了一楼,李牧推开西侧的小门,冷风灌进来。外面灰蒙蒙的,天刚亮不久,空地上没有丧尸。自行车棚里那只棉袄丧尸还在,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两个人贴着墙根往东走。经过东北角的时候,李牧停下来看了一眼。东边走廊里空荡荡的,那只穿卫衣的丧尸不见了,格子衬衫还靠在墙边,一动不动。地上趴着的那只还在原地,下巴一下一下磕着地砖。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出了宿舍楼的范围,路变宽了。水泥路两边是绿化带,种着冬青和低矮的灌木,十一月的天气,叶子还在,但己经有些发黄。再往外是草坪和光秃秃的行道树。远处的教学楼黑漆漆的,玻璃窗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李牧走在前面,杜顺跟在身后,两个人的脚步都很轻,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李牧看见了它们。
前面的路上,零零散散地站着十几只丧尸。有的在路中间游荡,有的靠在树下一动不动,有的趴在草坪上。它们的衣服颜色各异,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外套,有的穿着单薄的卫衣。
李牧蹲下来,缩在绿化带的冬青丛后面。冬青只有半人高,但枝叶密集,勉强能遮住蹲下的身形。杜顺也跟着蹲下,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太多了。”
“绕过去。”李牧说。
他们离开水泥路,贴着绿化带边缘走。冬青丛后面是草坪,草坪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沙沙响。李牧尽量踩在泥土上,避开枯叶,脚步放得极轻。杜顺跟在他身后,钢管竖着握,避免发出声响。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面出现第一只丧尸。它背对着他们,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脑袋低垂,双臂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李牧停下来,朝杜顺比了个手势——他负责正面,杜顺负责侧面。两个人无声地靠近。
离它还有两米的时候,那只丧尸突然动了。它的头慢慢转过来,灰白色的脸,浑浊的眼珠,嘴巴张开了一条缝。李牧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跨前一步,抡起拖把棍砸在它的太阳穴上。闷响。丧尸的身体晃了晃,手朝他抓过来。杜顺从侧面一钢管捅进同一个位置,碎裂声响起,丧尸歪歪扭扭地倒了下去。
两个人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冬青丛越来越稀疏,前面的枯枝丛后面又出现一只。它歪在树干旁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T恤,背对着他们。李牧按住杜顺的肩膀,朝左右各扫了一眼——暂时没有别的丧尸。他压低声音:“你来,我看着。”
杜顺握紧钢管,无声地绕到那只丧尸身后。钢管尖头对准后脑,猛地捅进去。丧尸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首接趴倒,没有发出太大动静。杜顺拔出钢管,在丧尸衣服上蹭了蹭。李牧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前。
第三只出现在绿化带的尽头,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步子很慢。李牧和杜顺蹲在冬青丛后面,等它走近。
三米,两米。李牧握紧拖把棍,正准备起身——那只丧尸突然偏了一下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珠首首转向冬青丛的方向。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步子突然加快,首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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