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忠的动作，比金玉妍预想的要快得多，也狠得多。
他领了皇上的密旨，没有动用粘杆处那些过于显眼的暗卫，而是从内务府、慎刑司以及他自己早年培养的一批绝对可靠的太监中，挑选了七八个精干心腹。
这些人或许官职不高，但胜在眼线广、熟悉宫廷底层运作的每一个缝隙，且对进忠唯命是从。
调查分两路，悄无声息却又迅疾如风地展开。
一路追查鱼虾海货。进忠亲自带着两人，从御膳房的总管太监开始，以“皇上近日想尝江南时鲜，查问今春贡品采买事宜”为名，调阅了近三个月的所有海鲜水产入库、分配记录。
记录看似完备，每日何物、多少斤两、分配至各宫何处，记得清清楚楚。
但进忠要查的不是明账。他让手下拿着仪贵人景阳宫的份例单子，对照记录，又暗中找来几个在御膳房干了十几年、熟知各种猫腻的老火夫、帮厨，许以重利或威吓，细细盘问。
其中一个专管水产池子的老太监，在进忠看似不经意的闲聊和一块沉甸甸的银锭子面前，哆哆嗦嗦地吐露了一点：
“……景阳宫黄贵人份例里的活鱼鲜虾，向来是最新鲜的一批，因贵人有孕，御膳房格外上心。只是……约莫从去岁腊月开始，每隔七八日，送去的装鱼虾的水桶里，总会混入一小篓特别肥美的鱼子酱，说是内务府额外添的，给贵人补身子……奴才当时还纳闷，内务府添东西，怎么不走明账，单独送来？但想着是上头的好意，也就没多嘴……”
“鱼子酱？谁送来的？什么模样？”进忠眼神锐利。
“是个面生的年轻太监，穿着普通，说是内务府采买处新来的……对了，他右边眉毛上有颗不小的黑痣。”老太监努力回忆。
“采买处新来的？眉毛有黑痣？”进忠立刻记下，又追问，“那鱼子酱的篓子，可有特殊标记？之后可还见过那人？”
老太监摇头：“篓子就是普通的细竹篾编的，没什么标记。那人后来……好像就没再见过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内务府采买处新来的太监”、“眉毛有黑痣”，己是重要信息。进忠立刻让人暗中排查内务府所有近期入职、或临时调用的太监，尤其是与采买、仓储有关联的。
另一路追查炭火。这一路由进忠最得力的手下小德子负责。小德子以前在内务府炭库当过差，对里头的门道一清二楚。他同样以“核查冬日用炭损耗”为名，调阅了去冬今春各宫领炭记录，并亲自去炭库查验。
各宫的份例炭，尤其是贵人们用的上等银炭、红罗炭，都是由炭库统一管理，按份例称量分发，由各宫太监领取抬回。记录上，景阳宫领炭的时间、数量并无异常。
但小德子心思细腻，他注意到，记录显示，腊月二十那日，景阳宫领走的一批银炭，在炭库的出库记录上，备注栏里有一行极不起眼的小字：“暂存甲三库半日，因原库漏雨检修。
甲三库？小德子眉头一皱。那是炭库附近一个堆放杂物的旧库房，平日少有人去，且……那个库房的位置，恰恰离内务府分配给几位高位妃嫔存放私物、或临时堆放赏赐之物的库房区域很近，其中就包括启祥宫的专用小库房！
他立刻不动声色地查问腊月二十日当值炭库的太监，以及甲三库附近可能的路过者、值守者。
一番威逼利诱、旁敲侧击之下，一个在附近负责洒扫的粗使太监吞吞吐吐地说，那日好像看见启祥宫的贞淑姑娘，在甲三库附近晃悠过，手里好像还拎着个小包袱，但很快就走了，他没看清具体做了什么。
贞淑！启祥宫嘉妃的心腹！
小德子精神一振，但深知口说无凭。他借口检查库房安全，进了甲三库。
库房内灰尘堆积，杂物凌乱。他仔细搜寻，尤其是可能存放过炭筐的区域。
在角落一堆废弃的麻袋下，他发现了几片极细微的、暗红色的碎屑，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他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起。
随后，他又以“核对”为名，悄悄取了一点景阳宫尚未用完的银炭（莲心己按吩咐秘密留下部分样本），连同那包红色碎屑，连夜找到了己被进忠暗中控制起来、配合调查的江与彬。
江与彬查验后确认，那红色碎屑正是朱砂，且与景阳宫炭灰中检出的朱砂，质地色泽极为相似。而景阳宫的炭块上，也隐约能闻到一丝极淡的、被炭火气掩盖的异常气味，经江与彬用特殊药水测试，显露出微弱的朱砂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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