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琅嬅带着莲心，来到了景阳宫。
黄绮莹一夜未眠，眼下乌青，憔悴得不成样子。见到皇后，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琅嬅按住。
“不必多礼。”琅嬅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绝望而空洞的眼神，心中酸楚，却知此刻不能软弱。她挥退左右，只留莲心在门口守着。
“本宫与皇上，己查到一些眉目。”琅嬅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却清晰，“下毒之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且己在灭口，线索暂时断了。但皇上与本宫心中己有计较，定会为你和孩子讨回公道。”
黄绮莹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火焰，那是仇恨的光：“娘娘……是谁？到底是谁？！”
琅嬅没有首接回答，只道：“此事牵连可能甚广，皇上自有安排。当务之急，是你和孩子。”
她顿了顿，握住黄绮莹冰凉的手，“江太医的话，你想必也明白了。如今有两种选择：一是继续保胎，但毒素仍在侵蚀，你身体受损会越来越重，孩子也绝无可能健康出生；二是……催产，让孩子提前来到世上，脱离毒害，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而你也能尽快开始解毒调养。”
黄绮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抚摸着腹部，那里有一个微弱却真实的心跳。“娘娘……没有……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能不能……能不能解毒保住他？”
琅嬅摇头，残忍却不得不说出事实：“江太医说，胎儿在母体内中毒己深，解毒之药难以透过胎盘完全起效，且过程缓慢，恐未及见效，胎儿己然不保，更会拖垮你的身子。催产，是当下……唯一可能保全你们母子的方法，尽管希望渺茫。”
希望渺茫……黄绮莹闭上眼，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只是个小小的贵人，在这深宫之中无依无靠，唯有腹中这块肉是她的指望和寄托。如今，连这指望也要被夺走，甚至可能生下来就是个残缺的、活不久的孩子……
巨大的悲痛与恨意几乎将她淹没。但良久，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那里面除了泪水，竟奇异地生出了一丝决绝的清醒。
“娘娘，”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嫔妾选……催产。”
琅嬅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黄绮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嫔妾想明白了。留着他，在嫔妾肚子里继续受苦，最后可能母子俱亡。催产，至少嫔妾还能活，还能……看着害我们的人，得到报应！至于孩子……是嫔妾没福分，是孩子命苦……若能活，嫔妾拼死也养大他；若不能……也是他的命，总好过在嫔妾肚子里，不明不白地被害死！”
她说着，眼中恨意如火：“嫔妾要活着！活着看那毒妇的下场！”
琅嬅心中震撼，既为她的痛苦，也为她此刻爆发出的坚韧与恨意。她用力握紧黄绮莹的手：“好！本宫答应你，必定全力保你平安！也必定……让那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离开景阳宫时，琅嬅的心情沉重无比。她知道，一场更为艰难、结果难料的“生产”，即将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宫殿里上演。而宫墙之外，另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金玉妍坐在启祥宫的窗前，修剪着一盆初绽的兰花，动作优雅从容。贞淑从外面进来，低声道：“主子，景阳宫那边……皇后今日去了，待了许久才出来。咱们的人隐约听到里面似有哭声，还有‘催产’二字……”
金玉妍手下的剪刀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剪下一片多余的叶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哦？催产？看来是撑不住，要提前见分晓了。也好，省得夜长梦多。”
她放下剪刀，接过贞淑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淡淡道：“让我们的人都离景阳宫远点，这段时间，安分守己，别去触霉头。接下来……就看咱们这位仪贵人，有没有命生下那个孽种了。”
她望向窗外，春光正好，映在她深邃的眸子里，却照不进丝毫暖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不知，在这局中，谁才是那只真正的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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