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妍那凄厉而怨毒的笑声在寂静的养心殿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她缓缓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竟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与麻木。脸上泪痕未干，眼中的泪水却仿佛己经流尽，只剩下两簇幽暗燃烧的火焰，死死盯住御座上神色莫测的弘历。
李昑的手腕还被进忠死死扣着，又痛又惊又怒，挣扎不得，额上冷汗涔涔，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用惊惧交加的眼神看着状若疯魔的金玉妍。
弘历在李昑动手的瞬间震怒，此刻己压下怒火，但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他挥了挥手，进忠会意，松开了李昑，但仍站在一个随时可以控制他的位置。
“金氏，” 弘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沉重的压力，“你还有何话说？”
金玉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皇上……臣妾……不，罪妇……无话可说。罪妇认罪。朱砂是罪妇让贞淑下的，仪嫔和大格格，是罪妇害的。”
她顿了顿，目光如淬毒的刀子般扫向面无人色的李昑，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中挤出：“但是皇上，罪妇一个人，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将手伸进御膳房、内务府，能弄来源源不断的朱砂，能知道什么时候下手最隐蔽、最能嫁祸于人？”
李昑浑身剧震，失声叫道：“金玉妍！你休要血口喷人！攀诬本王！”
“攀诬？” 金玉妍尖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刻骨的恨意，“李昑！我的‘昑哥哥’！事到如今，你还想装傻充愣，把一切都推给我这个‘冒牌货’、‘贱人’吗？！”
她不再看他，转向弘历，语速极快，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秘密与怨恨全部倾泻出来：
“皇上！罪妇今日就将一切都告诉您！罪妇年少时在玉氏王宫，便与这位‘风光霁月’的世子殿下相识。是他，处处关照，刻意接近，用才华温柔引诱当时无知懵懂的罪妇！是他，在罪妇情窦初开时山盟海誓，许下来日方长！也是他，在罪妇及笄后，口口声声说什么‘家国大义’，说什么‘唯有玉妍你能胜任’，说什么‘为玉氏谋长远、为我谋将来’，哄得罪妇心甘情愿参加大清选秀，成为他安插在大清后宫的眼线、棋子！”
“入宫之后，罪妇与他一首有秘密渠道联系。皇上可还记得潜邸时，乌拉那拉氏青樱几次三番针对皇后娘娘，最后又突然失宠被废？其中就有这位世子的‘功劳’！是他通过罪妇，暗中传递消息，撺掇挑拨，甚至提供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把柄’！包括后来慧贵妃对皇后娘娘心生嫌隙，也是他授意罪妇，利用高晞月求子心切，言语挑拨！”
“至于朱砂……” 金玉妍眼中恨意更浓，“更是他的‘杰作’！去年，他来信说，皇后地位稳固，子嗣繁盛，于大清是福，于‘我们’的计划却是大碍。需设法削弱。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上好的辰砂，通过他掌控的李朝商队，夹带入境，再经由他在京城埋伏的暗线（宝昌号），送入宫中，交给贞淑运作。具体如何下毒、何时加重剂量、如何制造‘心火旺盛’的假象以迷惑太医……都是他通过密信详细指示！他甚至……甚至连最后如果暴露，如何灭口、如何切断线索，都早有预案！那个‘眉毛有黑痣’的假太监，就是他从宫外找来的死士！炭库、御膳房那些‘暴毙’的太监，恐怕也早被他或罪妇下了慢性毒药！”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详细，将李昑如何利用感情控制她、如何通过她实施阴谋、如何布局善后，抖落得清清楚楚。许多细节与进忠查到的证据都能对应上，甚至补充了关键的人物动机与行动逻辑。
李昑听着她的话，脸色从惨白到灰败，再到死灰，最后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几次想要打断，都被进忠冰冷的目光和弘历无形散发的威压逼了回去。当金玉妍说到“慢性毒药”、“宫外死士”时，他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干，在地，再也说不出任何辩驳的话。
金玉妍说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剧烈地喘息着，但眼中的恨火依旧熊熊。她看着弘历，惨然道：“皇上，罪妇自知罪该万死，不敢求生。但罪妇所言，句句属实。罪妇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信了这个薄情寡义、狼子野心的男人！被他利用，害人害己，也害了我的……永珹。” 提到永珹，她眼中终于又闪过一丝痛楚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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