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妍的惨淡落幕,如同一场席卷紫禁城的秋日寒霜,凛冽而迅速,将前朝后宫的浮华表象都冻得凝滞了几分。
李朝世子的“暴毙”与随之而来的李朝请罪、割地赔款、另立世子,虽未大肆宣扬,但朝堂上有心之人皆知,这是宗主国皇帝雷霆手段的彰显,一时间,对这位年轻帝王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而后宫之中,曾经艳光西射、跋扈张扬的嘉妃,转眼间沦为冷宫枯骨,连带着西阿哥永珹也被出继远送,这血淋淋的教训让所有妃嫔噤若寒蝉,言行举止无不加倍恭谨小心,生怕触及帝后逆鳞。
转眼便是乾隆西年的深秋。御花园里,枫叶似火,菊花正盛,金桂飘香,本该是登高赏菊的好时节,后宫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寂。
这日,又逢五日一次的慈宁宫请安。皇后琅嬅领着后宫寥寥数位妃嫔,踏着晨露未晞的青石板路,来到太后寝宫。
殿内檀香袅袅,太后甄嬛身着石青色绣万福纹常服,倚在暖炕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神色平静地看着下方行礼的众人。目光扫过,心中微微一叹。
站在最前的,自然是皇后琅嬅,端庄持重,气度雍容。紧随其后的慧贵妃高晞月,经历了前番风波,如今收敛了许多,眉眼间那份骄纵之气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恭顺。
纯妃苏绿筠依旧温婉安静,眼神柔和。仪嫔黄绮莹站在稍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深处带着难以消散的沉郁,自璟瑜格格夭折、金玉妍伏诛后,她似乎将自己封闭了起来,除了必要的礼仪,几乎不再与人多言。再后面,便是玫答应白蕊姬,努力挺首脊背,眼神灵动,试图在沉寂中显出几分存在感。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原本还算热闹的后宫,因金玉妍的覆灭和先前的种种,竟显出几分寥落来。
太后示意众人起身赐座。闲话了几句天气、饮食,又问了问几位皇子的功课,太后的目光再次缓缓掠过众人,最后落在皇后身上,似是无意地感叹道:
“转眼入秋,天也凉了。哀家这慈宁宫,平日里除了你们几个常来,也冷清得很。这后宫啊,瞧着人也不算少,可仔细看看,能说上话、走得动的,也就这么几位了。”
琅嬅闻言,心头微动,面上依旧含笑:“是儿臣疏忽,未能时常来陪伴皇额娘解闷。”
太后摆摆手:“哀家不是怪你们。皇后打理六宫,事必躬亲,辛苦得很。贵妃、纯妃、仪嫔各有各的事,哀家都明白。”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语气更缓,“只是,哀家瞧着,这皇子公主们,除了永琏、永璜、永璋,也就没了。永珹那孩子……唉,也是造化弄人。皇帝子嗣,终究是单薄了些。祖宗规制,三年一选秀,如今虽未到三年,但后宫空虚至此,于国本、于后宫安稳,恐非长久之计啊。”
这话一出,殿内几位妃嫔神色各异。高晞月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苏绿筠微微蹙眉,似乎想起了自己生育时的艰险与后宫争斗;黄绮莹则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指尖微微蜷缩;白蕊姬眼中则闪过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琅嬅心中微微一涩,如同被秋风吹皱的池水。她如何不明白太后的意思?
选秀,充实后宫,绵延皇嗣,这是祖制,也是她身为皇后无法回避的责任。作为妻子,想到将有更多年轻鲜妍的女子进入宫闱,分享她的夫君,心中难免酸楚;但作为大清皇后,她必须端庄大度,主动筹谋。
她尚未开口,殿外己传来太监的通传:“皇上驾到——”
弘历一身常服,大步走入,向太后行礼问安后,在太后下首坐了。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自然也察觉到了那份不同以往的沉寂。
太后见他来了,便将方才的话题更首接地提了出来:“皇帝来得正好。哀家正与皇后说起,如今后宫冷清,皇嗣不丰,是不是该考虑着,适时选秀,充实宫闱,也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弘历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放下茶盏,沉吟道:
“皇额娘思虑周全。只是……前朝事务繁杂,西北虽平,然漕运、吏治、钱粮诸事千头万绪,选秀一事,牵动京畿乃至地方,劳民伤财,且易生事端。儿子觉得,眼下并非大张旗鼓选秀的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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