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皇上再也没有来过长春宫。
起初，妃嫔们都在观望。晨省时，有人偷偷打量皇后的脸色，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可琅嬅一如既往，端庄得体，不露声色。
“皇后娘娘，皇上最近常去慧贵妃那里。”素练低声道。
琅嬅正在梳妆，闻言手一顿，随即继续簪花：“知道了。”
“娘娘，您不去看看皇上吗？”
“不去。”琅嬅淡淡道，“皇上不来，自有他的道理。本宫去了，反倒不好。”
素练不敢再劝。
晨省上，高晞月坐在右下首，容光焕发。皇上这几日常去咸福宫，虽只是看看璟瑄，坐坐就走，可对高晞月来说，己是天大的恩宠。
“皇后娘娘，皇上昨儿又来看璟瑄了。”高晞月故意道，“璟瑄如今会叫皇阿玛了，皇上高兴得不得了。”
琅嬅微笑：“那是好事。璟瑄聪慧，贵妃教得好。”
高晞月见她不为所动，有些无趣，又转向纯贵妃：“纯贵妃姐姐，你这肚子也西个多月了吧？可知道是男是女？”
苏绿筠抚着肚子，温声道：“太医说还看不出来。不过无论男女，都是皇上的骨肉，臣妾都一样喜欢。”
高晞月笑道：“姐姐说得对。不过若是阿哥就更好了，永璋就有弟弟了。”
苏绿筠微笑不语。她如今只想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其他的不敢奢求。
白蕊姬虽然还在禁足，但消息灵通得很。她让秋月打听各宫动静，知道皇上许久不去长春宫，心中暗喜。
“看来皇后是失宠了。”她对秋月道，“本宫若是能出去，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秋月劝道：“娘娘，您还在禁足，还是安分些好。”
白蕊姬不以为然：“安分？安分能有什么出息？本宫就是要争，争到了，才是自己的。”
她不知道，皇上不去长春宫，不是冷落，而是在准备一个惊喜。
养心殿里，皇上正对着一堆图纸发愁。
桌上摊着十几张设计图，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戒指样式。有龙凤呈祥的，有并蒂莲花的，有如意云纹的，每一张都精美绝伦。
“这个太俗了。”皇上拿起一张龙凤纹的，扔到一边，“这个太复杂了。”又拿起一张缠枝莲纹的，“这个……不够特别。”
李玉在一旁站着，大气不敢出。皇上己经看了三天图纸了，每一张都不满意。
“李玉，”皇上忽然道，“你说，皇后会喜欢什么样的？”
李玉想了想：“皇上，皇后娘娘喜欢素净雅致的东西。太华丽了，反倒不喜。”
皇上点头：“你说得对。皇后不喜欢张扬，她喜欢含蓄的、有深意的。”
他又翻了一遍图纸，忽然眼前一亮。最下面压着一张设计图，画的是两支简洁的戒指，一支略宽，一支略细。戒面上刻着缠枝纹，内壁似乎还有字。
“这张是谁画的？”皇上问。
李玉凑过来看了看：“回皇上，这是内务府一个姓周的工匠画的。他说这花样太素，怕皇上看不上，就压在底下了。”
皇上仔细看着，越看越满意。缠枝纹寓意生生不息、恩爱缠绵，简洁却不简单。内壁刻字的地方，可以刻上他们的名字和日期。
“就这个。”皇上拍板，“让他用最好的料子做。男戒用赤金，女戒用羊脂玉镶金。内壁刻字——男戒刻‘执子之手’，女戒刻‘与子偕老’。”
李玉连忙记下：“皇上，那日期刻什么时候？”
皇上想了想：“刻乾隆元年十月十七。”
那是他们大婚的日子。
李玉一愣，随即明白了。那是帝后大婚的纪念日，还有不到一个月。
“皇上，时间有些紧……”李玉小心道。
“让他们赶工。”皇上道，“朕要在大婚纪念日那天，亲自给皇后戴上。”
“嗻！”李玉领命去了。
皇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
他想起大婚那日，琅嬅穿着凤袍，戴着凤冠，从轿辇上走下来。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是胭脂还是害羞。他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微微发抖。
“朕会好好待你。”他在她耳边说。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臣妾信皇上。”
那是他们最好的时光。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越来越客气，越来越疏远。他是皇帝，她是皇后，他们要顾及的东西太多，多到忘了最初的模样。
“李玉，”他忽然道，“你说，皇后会不会己经忘了大婚那日？”
李玉一愣：“皇上，皇后娘娘怎么会忘……”
“朕有时候觉得，她忘了。”皇上苦笑，“她只记得自己是皇后，忘了自己也是朕的妻子。而朕也只记得她是皇后，忘了她是朕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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