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紫禁城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长春宫里，琅嬅起得很早。她坐在妆台前，对镜梳妆。今日她没有穿素净的衣裳，而是换了一身海棠红的宫装，头上簪了一支赤金凤钗。
“娘娘今日好生漂亮。”素练笑道。
琅嬅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十五年前的大婚之日。那日她也穿红，也戴凤钗，只是那时她是新娘，如今她是皇后。
“素练，把本宫绣的那对鸳鸯拿出来。”
素练连忙去取。那对鸳鸯己经绣好了，绣在一方帕子上，栩栩如生。琅嬅将帕子叠好，放在袖中。
她在等。等一个人。
可一首等到午后，长春宫的门都没有被推开过。璟瑟跑过来问：“额娘，皇阿玛今天会来吗？”
琅嬅摸摸她的头：“会来的。”
“什么时候来？”
“快了。”
璟瑟撅着嘴，不太相信。琅嬅没有解释，只是继续等。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金红。雪停了，院子里铺着薄薄的一层白。琅嬅站在窗前，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心中渐渐沉了下去。
他不来了。
她苦笑，转身要回内殿。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宫门被推开，李玉带着一群太监走进来，手里捧着红毯、灯笼、鲜花。他们动作利落，转眼间就在院子里铺上红毯，挂上灯笼，摆上鲜花。
琅嬅愣住了。
“你们这是……”
李玉笑道：“皇后娘娘，皇上请您移步到院子。”
琅嬅心中一动，走出殿门。红毯从宫门一首铺到正殿，两旁挂满了红灯笼，映着白雪，美得像一幅画。
她站在红毯这头，看着那头的宫门。
宫门缓缓打开，皇上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龙袍，是很少穿的颜色。手里捧着一个锦盒，一步步向她走来。
雪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金灿灿的。琅嬅看着他的身影，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皇上走到她面前，站定。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琅璍，我来晚了。”
琅嬅摇头，说不出话。
皇上打开锦盒。里面是两枚戒指，一枚赤金，一枚羊脂玉镶金。戒面上刻着缠枝纹，精致而含蓄。
“朕让人做了很久，一首不满意，改了又改。”皇上有些紧张，“朕怕你不喜欢。”
琅嬅看着那两枚戒指，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认出来了——缠枝纹，生生不息，恩爱缠绵。
皇上取出那枚羊脂玉的戒指，看着她：“琅嬅，朕十五年前说过，会好好待你。可这些年，朕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朕不该说那些话，不该冷落你，不该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他的声音有些哑：“朕错了。”
琅嬅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臣妾也有错。臣妾太要强，太端着，忘了皇上也需要人关心……”
皇上握住她的手，单膝跪了下去。
“皇上！”琅嬅惊道，要拉他起来。
皇上不肯。他单膝跪在雪地里，抬头看着她：“琅嬅，朕欠你一个仪式。十五年前，朕娶你为后，那是国礼。今日，朕想娶你为妻，这是家礼。”
他将戒指举到她面前：“你愿意吗？”
琅嬅捂着嘴，泪如雨下。她伸出手，颤抖着：“臣妾…我…愿意。”
皇上将戒指轻轻套上她的无名指。羊脂玉温润，贴合得恰到好处，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他站起身，将另一枚赤金戒指递给琅嬅：“该你了。”
琅嬅接过戒指，手还在抖。她抬起头，看着皇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皇上，臣妾十五年前嫁给你，是皇命。今日嫁给你，是心甘情愿。”
她将戒指套上他的手指，严丝合缝。
皇上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戒指贴在一起，内壁的字合二为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灯笼的声音。璟瑟站在殿门口，小手捂着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额娘哭了。”她小声说。
素练捂住她的嘴：“公主别说话。”
璟瑟挣开她的手，跑过去抱住皇上的腿：“皇阿玛，你终于来看璟瑟了！”
皇上弯腰抱起她：“皇阿玛说过会来的。”
“可你好久好久没来！”璟瑟委屈道，“璟瑟以为你不要我了。”
皇上心中一软：“怎么会？皇阿玛最喜欢璟瑟了。”
“那皇阿玛以后天天来！”
皇上笑了：“好，天天来。”
琅嬅站在一旁，看着父女俩，眼泪又流了下来。可这次是高兴的泪。
皇上抱着璟瑟，牵起琅嬅的手：“进去吧，外面冷。”
三人走进殿内，红毯上的雪己经被踩化了，露出下面的青石板。可那对戒指，还闪着温润的光。
这一夜，养心殿和长春宫都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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