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三年的盛夏,紫禁城被一种黏稠而沉重的病气笼罩。
自皇后宜修之事后,雍正帝的身体便江河日下,虽偶有好转,但总体衰颓之势己不可逆转。入夏以来,一场时疫夹杂着旧疾复发,来势汹汹,竟让这位素来勤勉的帝王彻底倒在了龙榻之上,缠绵病榻,时昏时醒,太医院的汤药流水般送进养心殿,却如石沉大海,收效甚微。
朝野震动,人心浮动。
宝亲王弘历(林一)作为如今唯一成年且在朝堂上历练多年的皇子,自然被赋予了监国理政、侍奉汤药的重任。
他几乎以养心殿为家,日夜不离,既要处理紧急政务(由重臣先行票拟,他再行裁定或转呈病榻上的皇帝),更要亲自侍奉汤药,观察病情,一刻不敢松懈。
巨大的压力与连轴转的辛劳,让他眼下那褪去不久的黑眼圈又隐隐浮现,人也更加清瘦了些,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淬炼过的精钢。
这日深夜,养心殿内灯火通明,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雍正刚刚服了药,沉沉睡去,呼吸粗重而不稳。
弘历守在外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甄嬛传》原著中的一段关键情节——滴血认亲之后,雍正疑心未消,曾派身边的粘杆处高手夏乂,深夜潜入六阿哥弘曕和灵犀公主的房中,迷晕下人,取走两个孩子的脚趾血,欲用以再次秘密验亲!
这个情节,如同鬼魅般在他脑中闪过。虽然在这个世界里,很多事情己经改变,甄嬛与果郡王的“私情”被雍正以更残酷的方式“验证”并了结。
弘曕和灵犀的身世似乎并未被明确怀疑到那一步,但…雍正那深入骨髓的多疑,真的会因为桐花台之事就彻底打消吗?尤其是在他病重昏沉、心神脆弱、最容易胡思乱想的时候?
夏乂…这个如同影子般忠诚且手段狠辣的粘杆处头领,会不会再次被派去执行类似的任务?
弘历的心猛地一沉。无论弘曕和灵犀的生父究竟是谁,他们现在名义上都是雍正的皇子皇女,是甄嬛(他的养母,如今位同副后的熹贵妃)在宫中最重要的倚仗之一,也是他弘历名义上的弟弟妹妹。
若此时再闹出“取血验亲”的风波,无论结果如何,都将是惊天丑闻,足以将甄嬛、两个孩子,乃至可能被牵连的他自己,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雍正如今的身体状况,情绪极不稳定,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不能冒险!必须防患于未然!
但如何提醒?首接说出“夏乂可能会去取血”?这无异于不打自招,暴露自己知晓某种“秘密”,甚至会引火烧身。他必须用一种极其隐晦、却能引起甄嬛警觉的方式。
翌日,弘历借着向熹贵妃禀报皇帝病情(实则是日常通气)的机会,来到了永寿宫。甄嬛因皇帝病重,也忧心忡忡,清减了许多,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虑。
禀报完病情后,弘历状似无意地,用极低的声音,仿佛闲谈般提及:“额娘,皇阿玛这几日昏睡时,偶尔会含糊地念叨…‘像…不像’、‘查…清楚’…醒来却又记不得。太医说是心绪郁结,胡思乱想所致。儿臣只是担心,皇阿玛这般状态,身边伺候的人,尤其是那些…影子似的人,若会错了意,或是有人蓄意误导,再做出些什么不当之举,惊扰了六弟和灵犀妹妹,或是让皇阿玛更添烦忧,可就不好了。”
他话说得极其模糊,“影子似的人”可以指任何隐秘势力,“不当之举”更是包罗万象。但他相信,以甄嬛的聪慧与对宫廷阴谋的敏感,尤其是经历过滴血认亲和桐花台之痛的她,一定能听出弦外之音——皇帝可能因疑心而对弘曕、灵犀再次起意,并且可能会动用粘杆处(夏乂)去“查清楚”!
果然,甄嬛原本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虽然面色未改,但眼底深处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与杀机。
她轻轻放下茶盏,用帕子拭了拭嘴角,声音温和依旧:“历儿有心了。皇上病中,难免思绪不清。永寿宫和孩子们那里,额娘自会多加留意,绝不让任何闲杂人等惊扰。你前朝事务繁忙,还要侍疾,也需多保重身子。”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有些话,无需说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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