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皇后被禁足后，景仁宫从未如此“热闹”过。
太监宫女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几个太医围在偏殿门口，低声交谈，脸色凝重。弘历和甄嬛几乎同时到达，母子二人在殿外相遇，目光短暂交汇。
弘历在甄嬛眼中看到了凝重和探究，甄嬛在弘历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二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回禀皇上，太后。”太医令上前行礼，声音艰涩，“经初步查验，废后……确系突发心疾，窒息而亡。遗体颈部、前襟有轻微烫伤痕迹，似是挣扎时碰翻了什么热物所致。殿内确有打翻的汤罐碎片和污渍……但，并无其他明显外伤或中毒迹象。”
心疾？窒息？烫伤？汤罐？
每一个词都让弘历和甄嬛心中的疑云更重一分。这死法太不“正常”，太像一场意外，或者说，太像被人精心伪装过的意外。
“可有人昨夜听到或看到异常？”弘历沉声问向跪在地上的景仁宫管事太监。
那太监磕头如捣蒜：“回、回皇上，奴才们该死！昨夜天寒，值守的人……可能躲懒了，并未听到什么大的动静……只是、只是凌晨时分，好像有野猫窜过的声音……”
线索寥寥。
弘历和甄嬛走进偏殿。殿内还保持着原样，一滩己经冰冷凝固的汤渍，碎裂的陶片，以及地上那个蜷缩的、盖上了白布的形体。
尽管恨极了宜修，但亲眼看到这个争斗了一生的对手如此凄惨地死在这样一个地方，甄嬛心中还是掠过一丝寒意。弘历则更多的是警惕——是谁做的？怎么做到的？目的是什么？
表面上，母子二人都露出了适当的震惊和“悲痛”。弘历当即下旨：“乌拉那拉氏虽获罪不废而废，然究系先帝皇后。传旨，按妃礼治丧，葬入妃陵。着内务府、刑部、慎刑司联合详查死因，一应值守失职人等，严惩不贷！”
圣旨一下，整个紫禁城都震动了。前朝后宫，暗流汹涌。张廷玉、鄂尔泰等老臣心中惊疑不定，暗自揣测这是新帝清除前朝隐患的手段，还是后宫倾轧的余波？潜邸尚未进宫的妃嫔们，如高晞月、苏绿筠、陈婉茵、金玉妍等人，则是惊惧不己。
退朝后，弘历回到养心殿，独自坐在御案后，面色阴沉。李玉悄无声息地进来，递上一杯参茶。
“查。”弘历只吐出一个字。
“嗻。”李玉心领神会，低声道，“奴才己让人暗中探查，昨夜各宫门出入记录、巡逻侍卫所见、以及……储秀宫那边的动静。”
与此同时，慈宁宫中，甄嬛也屏退左右，只留槿汐。
“你怎么看？”甄嬛问。
槿汐低眉顺眼，声音却清晰：“太巧了。昨日皇上才与您商议试探之事，夜里她就死了。死状蹊跷，有烫伤，有汤罐……像是争执失手所致。”
“是啊，太巧了。”甄嬛指尖轻叩桌面，“皇帝那边，应该也在查。你动用我们的人，从御膳房、各宫小厨房的食材领用，特别是近期与烫伤、汤水有关的记录查起。还有，景仁宫附近，昨夜所有可能看到、听到什么的人，一个一个悄悄地问。”
“是。”
一场无声的调查，在弘历与甄嬛各自的授意下，悄然展开。母子二人心中都存了同一个疑问：对方，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而储秀宫偏殿里，青樱听到外面传来的丧钟和喧嚣，知道姑母真的死了。她瘫坐在榻上，面无人色，巨大的恐惧再次攥紧了她的心脏。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皇上下令严查，听到各宫议论纷纷，每一句都让她心惊胆战。
叶心更是吓得六神无主：“主子……怎么办？会不会查到我们？”
“不会的……不会的……”青樱喃喃自语，不知是在安慰叶心还是在安慰自己，“没人看见我们……汤罐也碎了……姑母是自己病死的……对，是病死的……”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她不能承认，死也不能承认。否则，不仅是她，整个乌拉那拉家可能都要完了。皇上……皇上若知道是她……她不敢想下去。
她只能祈祷，祈祷那夜真的神不知鬼不觉，祈祷所有的线索都被风雪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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