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偏殿,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也像一座精美的囚笼。
窗外的春光再明媚,似乎也照不进这间被禁足令封锁的屋子。
青樱坐在冰冷的绣墩上,面前摊开着抄写到一半的《佛说十善业道经》,墨迹未干,笔尖却己停滞良久。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经卷上,而是穿透半旧的窗纱,投向虚空,里面燃烧着不甘、怨毒和一种近乎疯魔的执念。
“禁足……又是禁足!富察琅嬅!你凭什么?!”她猛地一挥袖,将桌上的笔架砚台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墨汁溅污了她素净的衣摆,像她此刻内心污浊不堪的情绪。
“不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吗?不就是担心皇嗣安危吗?她凭什么说我挑拨是非?凭什么说我其心可诛?!”青樱的声音嘶哑,胸口剧烈起伏。她完全不认为自己有错,只觉得是皇后心胸狭隘,故意打压她,不让她有在皇上和太后面前表现“忠心”和“见识”的机会。
叶心吓得扑通跪下,颤声劝道:“主子息怒!仔细伤了身子……皇后娘娘她……她也是按宫规办事……”
“宫规?宫规就是她富察琅嬅手里的刀!专门用来砍向我的刀!”青樱眼中充血,越想越恨,“她不就是仗着自己是皇后,仗着皇上现在宠她吗?等哪天皇上厌弃了她,看她还能不能这般嚣张!”
然而,这股恨意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的无力与恐慌。皇上……皇上己经多久没来看她了?上次来,还是那场如同酷刑般的“留宿”,之后便再无音讯。太后那里,更是连面都见不着。她乌拉那拉·青樱,曾经显赫的贵妃,如今却像一块被丢弃的抹布,困在这偏殿里,无人问津。
而外面呢?启祥宫、钟粹宫,因为住着有孕的妃嫔,是何等的风光!皇上隔三差五便去探望,哪怕只是坐坐,也是天大的荣宠。太后更是赏赐不断,关怀备至。连内务府那些势利眼的奴才,往那两个宫送东西都比以往殷勤十倍!
凭什么?!她乌拉那拉·青樱哪里不如那些女人?金玉妍,一个外邦贡女;苏绿筠,一个木头美人;富察褚英,更是连提都不值一提!她们不过是因为运气好,怀了孩子,就一步登天,踩到了她的头上!
“孩子……孩子……”青樱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烁着嫉妒的火焰。
如果……如果她也有孩子呢?如果她膝下也有一个流淌着爱新觉罗血脉的皇子或公主,皇后还敢如此轻易地处罚她吗?
皇上和太后,会不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对她多几分怜惜和看重?她是不是就不用再被困在这冰冷的偏殿里,仰人鼻息?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她的心脏。她开始拼命回想,自己为何迟迟没有身孕。是皇上来得少?不,那次之后皇上虽然没再来,但之前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是有人害她?对!一定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皇后?金玉妍?还是那些见不得她好的贱人?!她越想越觉得可能,恨意又添一层。
可是,眼下被困在这里,连门都出不去,如何查证?如何报复?更重要的是,如何能有一个孩子?
青樱烦躁地在殿内踱步,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抄写的经书,忽然,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鬼火,幽幽地在她脑海中亮了起来。
“不一定非要自己怀孕……才能有孩子啊……”她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奇异起来。
宫中规矩,嫔位及以上的妃嫔,才有资格亲自抚养孩子。位分低的,生下孩子后往往要交给高位妃嫔抚养,或者由皇后安排。
现在怀孕的三个人:苏绿筠己是纯贵人,金玉妍也是贵人,她们生下孩子,无论男女,按例都能晋位自己养。唯独安常在富察褚英,就算晋位她也只是个贵人!就算生下皇子,按规矩,她也没有资格自己抚养!
青樱的眼睛猛地亮了,像发现了绝境中的一条秘径。
富察褚英……那个胆小如鼠、木头一样的女人!她是富察氏的分支,虽然血脉偏远,但也姓富察!如果……如果自己能抱养她的孩子……
这个想法让她兴奋得浑身微微颤抖。首先,她有了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孩子!虽然并非亲生,但只要记在她名下,养在她膝下,那就是她的孩子!有了孩子,皇后再想惩罚她,就要多一层顾忌!皇上和太后看在这孩子的份上,也会多看她几眼!她就能摆脱眼下这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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