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另一边的世界，是声音先闯进来的。不是那种沙漠里呜呜咽咽的风声，是实实在在的、有血有肉的热闹——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碗碟摞在一起的咔嚓声，还有最要紧的，火锅汤底翻滚的咕嘟声。
我站在一条巷子里，左边是烧烤摊，右边是奶茶店，正对面是一家火锅店。红底金字的招牌，写着“老码头火锅”。玻璃窗上糊着一层雾气，里头人影绰绰，筷子在红油里进进出出。
我妈站在我旁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那个味儿。牛油混着蒜泥，没变。”我爸站在另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衣服换成了格子衬衫，破裤子换成了牛仔裤。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胡子刮了，头发也理过了。
“这……首接换装了？”我低头看自己。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也洗过了，顺顺溜溜的，不像在沙漠里那样炸着。
【084：宿主，你到家了。系统检测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停留在了你穿越的那一刻。你离开多久，这儿就过了多久。】
“那我到底离开了多久？”
【084：零点零零一秒。物理时间几乎没有变化。但在主神空间里，你经历了三个世界，大约半年。】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拎着菜篮子，有人牵着小孩。他们都看不见我？不对，有人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了。
“妈，他们看得见我们？”
“看得见。我们是真实的人。不是鬼。”
我妈拉着我的手，走进火锅店。热气扑面而来，混着牛油的香、蒜泥的辣、还有羊肉片的膻。我肚子咕噜一声，响亮得像打雷。
服务员迎上来。“几位？”
“三位。”我妈伸出三根手指。
“靠窗有位置，这边请。”
我们坐下来。我妈接过菜单，刷刷刷勾了一堆。毛肚、鸭肠、虾滑、肥牛、黄喉、脑花、酥肉、红糖糍粑。勾完了，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微辣锅底。快一点，饿死了。”
我爸在旁边小声说。“她以前就急性子。穿越了几年，更急了。”
我笑了。“那你呢？你急不急？”
“我不急。等了三年，不差这几分钟。”
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里跳舞。我妈把毛肚倒进去，“七上八下，自己数。”我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塞进嘴里。脆的，弹的，辣味从舌尖一路冲到嗓子眼，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好吃吗？”我妈问。
“好吃。”我吸了吸鼻子，“太好吃了。”
【084：宿主，你又哭了。】
“辣的。辣哭了。”
【084：系统检测到，眼泪的成分与情绪波动相关。不是辣，是感动。】
“你闭嘴。让我好好吃。”
涮了一轮，桌上的菜少了一半。我妈又加了一轮，我爸默默地涮，我默默地吃。吃到第三轮，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们。
“爸，妈，你们以后打算干什么？”
我妈想了想。“开个面馆。你爸不是会做面条吗？末日之前就会。做了几十年了。”
我爸点点头。“你妈和面，我擀面。卖手擀面。招牌就叫‘老吴面馆’。”
“那我呢？”
“你？”我妈看着我，“你继续讲笑话。这附近有个脱口秀俱乐部，你去报个名。讲好了，上台。上台了，出名。出名了，赚钱。赚钱了，请我们吃火锅。”
我笑了。“行。出名了，请你们吃最贵的火锅。”
我爸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干杯。”
“干杯。”
茶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像玉佩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我们走出火锅店。天己经黑了，路灯亮着，霓虹灯闪着。街上的人比白天还多，来来往往的，谁也不认识谁。但我认识我爸我妈，他们也认识我。认识就够了。认识就不是一个人。
“姜糖，你今晚住哪儿？”我妈问。
“回家。原来的房子。钥匙还在吗？”
“在。我给你留着。”她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塞到我手里，“回去早点睡。明天来面馆帮忙。早上六点，别迟到。”
“六点？太早了吧？”
“不早。做面条的人，西点就起了。六点己经是第二锅了。”
我拿着钥匙，站在路口。他们要往东，我要往西。
“爸，妈，明天见。”
“明天见。”
我转身，往西走。走了几步，回头。他们还站在路口，看着我。两个人的眼睛亮亮的，像两盏灯。
我挥挥手，转身继续走。
【084：宿主，你回家了。】
“对。回家了。”
【084：开心吗？】
“开心。开心得想哭。”
【084：那就哭。系统不笑话你。】
我站在路灯下，哭了。哭完了，笑了。笑完了，擦擦眼泪，继续走。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到面馆的时候，我妈己经在和面了。案板上全是面粉，她的袖子上也沾满了面粉。我爸在旁边擀面，擀面杖在手里转得飞快，像变魔术。
“来了？”我妈头也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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