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盟主再来的时候，我正在后厨跟一条鱼搏斗。
那条鱼是早上从菜市买回来的，活蹦乱跳的，在盆里游得跟奥运冠军似的。我伸手去抓，它一甩尾巴，溅了我一脸水。我又伸手去抓，它又一甩尾巴，蹦出了盆，在地上扑腾。我追着它满厨房跑，它滑溜溜的，抓了三次都没抓住。
【084：宿主，门口有人来了。】
“谁？”
【084：白衣，银剑，很高，很瘦。武林盟主。】
“让他等一会儿。我先抓住这条鱼。”
【084：宿主，让武林盟主等，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皇帝来了也得等。菜没做好，上了桌不好吃。不好吃砸招牌。砸了招牌没人来。没人来就饿死。”
我终于抓住了那条鱼，它在我手里拼命甩尾巴，甩得我满脸都是鱼腥味。我把它按在砧板上，一刀拍晕。世界安静了。
【084：宿主，鱼晕了。】
“对。晕了就不闹了。不闹了就能安心做菜。”
我擦了擦手，走出厨房。武林盟主坐在角落里，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把剑。桌上什么都没有，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雕塑。
“来了？”我走过去。
“来了。”
“今天吃什么？”
他看了看墙上的菜单。“最贵的菜是什么？”
“红烧鱼。三十文。”
“来一条。”
我愣了一下。“你上次不是吃素吗？今天开荤了？”
“今天有客。”
“客？在哪儿？”
他指了指门口。一个胖子走进来，圆滚滚的，穿着一身黄衣服，腰上挂着个葫芦。肚子大得像怀了八胞胎，走路的时候肚子先到，人后到。他一进门就吸了吸鼻子。“好香！什么味？”
“红烧鱼。”我说。
“来一条！不，来两条！”
武林盟主看了他一眼。“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吃不完打包。打包回去当夜宵。”
【084：宿主，这个胖子也有能量波动。跟武林盟主差不多强。】
“又是一个高手？”
【084：应该是。系统检测到，他的能量主要在腹部。】
“腹部？肚子？”
【084：对。可能练的是肚子功。】
我忍住笑，走进厨房。鱼己经晕了，但还没死。我刮鳞，开膛，清洗，切花刀。锅里倒油，油热了，鱼下锅。滋啦一声，香味炸开了。翻面，加葱姜蒜，加酱油，加糖，加水，焖。鱼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像在唱歌。
【084：宿主，你今天做菜好熟练。】
“练了一晚上了。昨晚打烊之后，用萝卜练的。切了十几个萝卜，手都切出茧子了。”
【084：宿主，你真是拼命。】
“不拼不行。武林盟主来了，菜不好吃，丢人。丢人就没人来。没人来就饿死。”
鱼出锅了，装盘，浇汁。我端着盘子走出去，放在武林盟主桌上。胖子眼睛亮了，筷子伸过来，夹了一块鱼肚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武林盟主问。
胖子不说话。眼泪掉下来了。
“不好吃？”
“好吃。”胖子抹了一把眼泪，“太好吃了。好吃得想哭。我吃了三十年饭，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武林盟主也夹了一块，慢慢嚼。嚼完了，点点头。“确实好吃。比上次的青菜好吃。”
“那是。鱼比青菜贵。贵的好吃。”
胖子又夹了一块，边吃边哭。哭了吃，吃了哭。一盘鱼，他吃了大半，武林盟主只吃了几块。
“你叫什么？”胖子问我。
“姜糖。”
“姜糖？好名字。甜。跟鱼一样甜。”
我笑了。“鱼不是甜的。是咸的。加了糖，提鲜。吃不出甜味，但觉得好吃。好吃就行了。”
胖子吃完了两条鱼，拍拍肚子。“饱了。多少钱？”
“两条鱼，六十文。”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我看了看那锭银子，至少十两。“客官，这太多了。”
“不多。值。”他站起来，拍拍肚子，“我以后天天来。你每天给我做一条鱼。不重样。今天红烧，明天清蒸，后天糖醋。做得好，天天给十两。”
我愣住了。十两。一天十两。十天一百两。一百天一千两。一千两能把醉仙楼翻修三遍，还能在门口立个石狮子。
【084：宿主，你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我在心里默默说：冷静。冷静才能赚大钱。
“客官，天天吃鱼会腻。我给你换着做。今天鱼，明天肉，后天鸡。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胖子想了想。“行。你安排。我相信你。”
他转身走了。武林盟主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我。“对了，你那个青菜，我回去想了三天。”
“想什么？”
“想为什么好吃。”
“想出来了吗？”
“没有。但明天还想吃。”
他走了。白衣飘飘，消失在街角。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锭银子，笑了。
【084：宿主，你又赚了十两。】
“对。”
【084：宿主，你现在有钱了。可以买很多东西了。】
“对。明天买鸡，买鸭，买鹅。买最好的。做最好的菜。让胖子天天来。让武林盟主天天来。让他们带朋友来。朋友带朋友，朋友的朋友带朋友的朋友。整个江湖都来我这儿吃饭。吃完了，我就是江湖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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