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蛋炒饭对决之后，醉仙楼的生意好得不像话。每天早上开门，门口己经排了二三十号人，有端碗的，有提笼的，有牵着小孩的，有拄着拐杖的。街坊们说，自从醉仙楼重新开张，这条街都热闹了。以前冷冷清清的，现在跟赶集似的。
金刀门掌门雷万山——就是那个胖子——真的天天来。每天一条鱼，不重样。今天清蒸，明天红烧，后天糖醋，大后天剁椒。吃到第七天，他拍拍肚子说：“老板娘，我瘦了。”
我看了看他那怀了八胞胎似的肚子，忍住笑。“瘦了好。瘦了健康。”
“不是瘦了健康，是吃你的鱼健康。你做的鱼，吃了不长肉。”
“鱼本来就不长肉。长肉的是米饭。您少吃饭，多吃鱼。”
他想了想。“那不行。不吃饭饿。饿了就吃不下鱼。吃不下鱼就想。想了就难受。难受了就得吃。吃了又胖。胖了又得减。”
【084：宿主，他在说绕口令吗？】
我在心里默默说：不是。他是武林高手，高手说话都这样。绕来绕去的，显得有深度。
武林盟主也天天来。他每天都坐同一个位置，点同一道菜——炒青菜。我问他为什么不换换，他说：“不换。换了就不是那个味了。”我又问：“那个味是什么味？”他想了想，说：“说不清。吃了就知道了。”
行吧。高手都这样。说不清的就是最好的。
品味居的胖子——他姓钱，叫钱多——这些天脸色一天比一天黑。他站在街对面，看着醉仙楼门口的长队，手里的扇子扇得呼呼响，恨不得把对面的队伍扇跑。
【084：宿主，钱多在对面看你好久了。眼神不善。】
“不善就不善。他又打不过我。”
【084：他可能会使阴招。】
“使就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毒来我煮解药。”
【084：宿主，你会煮解药？】
“不会。但我可以多煮点粥。粥能解毒。”
【084：粥不能解毒。】
“能。心理作用。喝了就觉得好了。觉得好了就好了。”
那天下午，店里客人少了一些。我正在后厨切菜，突然听见前面哐当一声——碗摔碎的声音。我冲出去，看见一个男的倒在地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浑身抽搐。旁边站着一个灰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怎么了？”我蹲下来，看那个倒地的客人。
“他……他喝了粥，就倒了。”灰衣人的声音有点抖。
我看了看地上的碗，粥还剩半碗。我端起来闻了闻——有苦味。不是野菜的苦，是药的苦。
【084紧急提示：宿主，粥里有毒！检测到乌头碱成分！致命！】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毒。真的下毒了。
“各位，别慌！”我站起来，看着店里其他客人，“今天的粥出了点问题，先别喝。这位大哥中毒了，我来救他。”
我从厨房拿出一把绿豆，一捆甘草，一包金银花。绿豆煮水，甘草切片，金银花泡开。三碗水煮成一碗，灌进那个客人嘴里。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堆黑水。脸色慢慢缓过来了。
【084：宿主，你怎么知道绿豆甘草能解毒？】
“我妈说的。小时候我食物中毒，她就给我煮这个。”
【084：宿主，你妈是厨子还是大夫？】
“都是。厨子得会解毒。不然毒死了谁做饭？”
那个客人睁开眼睛，看着我。“老板娘，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死不了。喝了我的解毒汤，阎王爷都不敢收。”
他笑了。笑着笑着，哭了。“我刚才以为我要死了。死了就吃不到你的蛋炒饭了。”
“没事。明天还能吃。明天我给你做双份。不收钱。”
他坐起来，被人扶走了。我转过身，看着那个灰衣人。他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下的毒？”
他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默认就是承认。承认就得负责。负责就得告诉我——谁让你干的？”
他抬起头，眼神闪躲。“没、没人让我干。我自己干的。”
“你自己干的？你跟那位大哥有仇？”
“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毒死他？”
“我……我不是要毒死他。我是要毒死你。”
我愣了一下。“毒死我？为什么？”
他咬了咬牙。“因为……因为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说把你毒死了，醉仙楼就关了。关了，他家的生意就好了。”
“谁？”
他不说了。
我叹了口气。“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品味居的钱多吧？”
他低下头。
“行。你回去吧。告诉钱多，这次我原谅他。下次再来，我就不是煮解毒汤了。”
“那……那你煮什么？”
我笑了。“煮他。把他扔锅里，加葱姜蒜，炖一锅。请全街的人吃。吃完了，看他还敢不敢下毒。”
灰衣人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天晚上，打烊之后，我坐在门口。月亮很亮。金刀掌门雷万山没走，坐在我旁边，肚子搁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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