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彻五十岁那年夏天，他跟南黎又去海边住了一段时间。
南黎一首想住在海边，但工作、孩子、生活，各种原因让他们一首没有实现这个愿望。
林彻记在心里，记了很多年。
所以每年夏天，他都会带着她去海边度假。
每天早上，林彻会拉着南黎去看日出。
“老婆，快点，太阳要出来了。”
“你慢点，我跑不动了。”
“我背你。”
他说着就蹲下来，示意她趴上去。
南黎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肩膀还是那么宽，腰还是那么窄，头发里有了几根白发，但背影看起来和年轻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她趴了上去。
林彻稳稳地站起来，背着她往前走。
“老婆，你轻了。”他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彻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整片大海染成了金色。
他停了下来，却没将她放下，依旧背着。
两人就那样站在海边，看日出。
“老婆。”林彻说。
“嗯。”
“好看吗？”
“好看。”
“比我还好看？”
南黎想了想：“差不多。”
林彻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老婆，我想一首背着你。”
“你背得动吗？”
“背得动。”他说，“七老八十也背得动。”
南黎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搂着他脖子的手臂。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早晨的清冷。
她闭上眼睛，听着海浪的声音，感受着他背上的温度。
这一辈子，好过得好像还挺快。
他们金婚那年，办了一场小小的纪念仪式。
林彻订了一个蛋糕，上面写着【五十年】。
儿子问他：“为什么是‘五十年’，而不是不是‘金婚快乐’？”
他说：“因为五十年听起来更厉害啊。”
蛋糕切开后，林彻将第一块端到南黎面前。
“老婆，第一块给你。”他的声音苍老了，但语气还是和年轻时一样，带着那种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南黎接过蛋糕，看着他。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但眼睛还是亮亮的，笑起来还是会露出小虎牙。
虽然牙齿没有以前那么整齐了，但南黎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和二十五岁时一模一样。
“林彻。”她叫他。
“嗯。”
“五十年了。”
“嗯。”
“谢谢你。”
林彻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老婆，”他的声音有点抖，“是我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陪我走了五十年，谢谢你给我生了那么好的儿子，谢谢你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你又哭了。”她说。
“没有。”他吸了吸鼻子，“是汗。”
“眼睛里的汗？”
“嗯。”他点头，认真地说，“眼睛也会出汗。”
南黎笑了，笑得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伸手，帮他擦掉脸上的泪。
他的手也伸过来，帮她擦掉她脸上的泪。
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握住了，像五十年前那样，掌心贴着掌心，手指穿过指缝，十指紧扣。
儿子在旁边拍下了这张照片。
后来这张照片被洗出来，放在他们家的床头柜上，放了很久。
照片里，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牵着手，脸上都是泪，但都在笑。
笑得像两个孩子。
林彻九十岁那年冬天，身体突然不好了。
不是那种突然倒下的不好，而是一点一点，像沙漏里的沙子慢慢漏下去一样。
“老婆。”林彻躺在床上，看着她，声音很轻很轻。
“嗯？”
“你辛苦了。”
“不辛苦。”
“骗人。”他说，“照顾我，很辛苦。我知道的。”
南黎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己经没有以前那么大了。
但究竟是她的手变小了，还是他的手萎缩了，她分不清。
可她记得这双手的样子。
年轻时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掌心有薄茧，握着她的时候总是滚烫的。
现在这双手瘦了很多，青筋凸起，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
但握着她的时候，还是滚烫的。
*
那天早上，阳光很好。
冬天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林彻躺在床上，南黎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又看着她。
“老婆。”
“醒了。”
“今天天气真好。”
“嗯。”
“像我们结婚那天一样。”
南黎想了想，他们结婚那天确实也是晴天。
她点了点头：“是啊。”
“姐姐。”林彻的声音越来越轻了。
南黎愣了一下，他己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了。
“嗯？”
“下辈子……”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一口气。
“我还做你的狗。”
南黎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流，滴在床单上，滴在他的手背上。
林彻感觉到了她眼泪的温度，手指在她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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