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一片漆黑。外面的丧尸还在拍门，一下一下的，闷闷的，像有人在不紧不慢地敲。李牧靠在一个翻倒的货架上，把水果刀插回腰后，搓了搓手上的黑色液体。液体己经干了一半，结成一层薄薄的壳，搓的时候掉下细碎的粉末。杜顺蹲在地上，钢管靠在墙边，呼吸己经平复了。那个男生靠着另一边的货架，铁管还握在手里，眼睛盯着卷帘门的方向，像是随时准备再冲出去。
过了几分钟，外面的拍门声渐渐稀疏了。那些丧尸拍了一会儿，发现门打不开，动作慢了下来。没有越来越远，只是在门口附近来回走，偶尔撞一下门，偶尔发出低沉的喉咙音。脚步声在门口徘徊，来来回回，像有人在踱步。
李牧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光柱照出杜顺的脸，满脸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脸颊上有两道干涸的汗痕。他又把光柱转向那个男生。他的脸在光里显得很白，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他的衣服上全是灰，袖口有干涸的黑褐色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你叫什么？”李牧问。
“闫光。”男生说。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点颤，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你怎么会在超市里？”
闫光把铁管放在地上，靠着货架，搓了搓脸。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想回忆的事：“我从宾馆出来的。没吃的了，出来找点东西带回去。”
李牧的呼吸停了一下。他盯着闫光，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宾馆。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周放去的那家？他张了张嘴，想问，又怕问错。他看了杜顺一眼。
杜顺会意，问：“哪个宾馆？”
“悦来宾馆。就前面那个，右手边第三家。”
李牧的心跳更快了。悦来宾馆。就是周放每次去的那家。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手机壳里。他想起周放每次打电话订房时那句“老地方”，想起自己嘲笑他时的样子。现在那个“老地方”就在前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你们在宾馆里躲了多久了？”杜顺又问。
闫光靠在货架上，慢慢说起来。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是在努力回忆细节。
“我周五晚上就住进去了。和女朋友一起。第二天一早，她说学校有事，先走了。我懒得动，想着睡到退房时间再走。周六中午，我还在床上，就听见外面乱了起来。有人喊，有尖叫声。我拉开窗帘一看，街上有人在咬人，到处都是血。我当时就懵了，赶紧把门锁好，躲在房间里。”
李牧没打断他。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人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看到世界在眼前崩塌。
“后来我听见走廊里有动静，是老板娘在喊，让所有客人都到大堂集合。我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周放。他也是周六早上来开房的，刚办完入住。后来又来了一对情侣，张毅和孙婷。老板娘把门锁了，我们五个人就一首躲在里面。”
李牧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谁？你说你出来碰到了谁？”
“嗯？周放啊，你认识？”闫光反问，眼睛盯着李牧。
李牧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偏过头，狠狠眨了几下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深呼吸，再深呼吸。他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不稳，带着鼻音。过了好几秒，他才转回来，低声骂了一句：“这个憨货，没死就好。”
闫光看着他，没说话。杜顺在黑暗中咳了一声，像是在憋笑，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牧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看着闫光说：“周放是我室友，最好的兄弟。我想去找他。你能不能带我们回宾馆？”
闫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牧，又看了看杜顺。他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反正我也要回去。宾馆里还有老板娘他们，多几个人互相照应也好。”
李牧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他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他环顾了一下超市，货架上还有不少东西——矿泉水成排地码着，方便面一箱一箱堆在底层，面包和火腿肠散落在过道里。他从角落里翻出几个编织袋，超市用来装货物的那种，蓝色的大袋子，堆在货架最底层，上面落了一层灰。他抖了抖灰，扔给杜顺一个，自己拿了一个，闫光也从地上捡起一个。三个人分头往袋子里装东西：矿泉水、方便面、面包、火腿肠，能拿的都拿上。袋子很快装满了，沉甸甸的，勒得手指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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