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了，积雪渐渐融化，御花园的枯枝上冒出点点新绿。但春寒料峭，风里还带着刺骨的凉意。
景阳宫偏殿里，齐汝正在为庆贵人陆沐萍请脉。陆沐萍孕吐减轻了些，但依旧食欲不振，脸色也比之前更苍白。
“齐太医，本小主这胎可还好？”她担忧地问。
齐汝诊完脉，收回手，恭敬道：“贵人放心，胎象平稳。贵人身体康健，只是孕期反应较常人更重些。臣建议，若无不适不必服安胎药，是药三分毒，反而不美。”
陆沐萍点头：“本小主记下了。”
齐汝又道：“还有一事。女子孕期体质敏感，尤其对气味。宫中常用的熏香，多是多种香料混合而成，有些性燥，恐对胎儿不利。娘娘最好远离香料熏染，寝殿内也莫要点香。”
“连熏香都不能用？”陆沐萍有些意外。她素来喜欢在房中熏些花果香，觉得能安神。
“是。”齐汝严肃道，“尤其是麝香、龙涎香之类，孕妇闻多了恐致滑胎。便是寻常香料，也最好不用。”
陆沐萍心中一凛，连忙对碧玉道：“听到没？把殿里所有熏香都撤了，香炉也收起来。往后我的衣物也不必熏香。”
“是。”碧玉应下。
齐汝又嘱咐了些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才告辞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秀常在徐瑛就来了。她提着一篮新摘的梅花，笑盈盈道：“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正好，我折了几枝给你插瓶。”
陆沐萍让她坐下，将齐汝的话说了一遍：“太医说孕期不能闻香，我这殿里的熏香都撤了。瑛姐姐往后来看我，身上也莫要熏香才好。”
徐瑛心中一动，面上却笑道：“这是自然，我记下了。”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太医说哪种香最忌讳？”
“说是麝香、龙涎香最厉害，寻常香料也最好不用。”陆沐萍没多想，如实道。
徐瑛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恢复常态：“你放心，我回去就把熏香都收起来。”
又坐了一会儿，徐瑛才告辞。走出景阳宫，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麝香致滑胎……她想起家中旧事。她父亲有一房宠妾，当年有孕时，就是用了掺了麝香的熏香，让那姨娘闻了几个月，最后孩子没保住，姨娘也伤了身子再不能孕。
当时她还小，只隐约听母亲和嬷嬷私下议论，说那姨娘可怜。如今想来，那熏香……
她回到钟粹宫偏殿，让巧慧把熏香盒子都拿出来。打开一个个精致的小瓷罐，里面是各色香丸香粉。有檀香、沉香、茉莉、桂花……都是寻常香料。
“小主，要熏哪件衣裳？”巧慧问。
徐瑛盯着那些香罐，心中挣扎。陆沐萍有孕，皇上那般重视，六宫瞩目。若自己能让她这胎出点小问题，比如闻了香后不适，太医诊断需静养，皇上体恤，那她迁宫后，自己作为陪伴之人，是否能有更多机会接近皇上？
只是让她不适，不会真的伤到胎儿吧？
她想起陆沐萍单纯的笑容，想起她握着自己的手说“瑛姐姐陪我一起去可好”，心中又有些犹豫。
“小主？”巧慧见她发呆，又唤了一声。
徐瑛回过神，咬了咬牙：“把这些香都收起来吧。庆嫔有孕闻不得香，我往后也不用了。”
巧慧虽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然而夜深人静时，徐瑛又失眠了。她翻来覆去，脑中全是陆沐萍有孕后得到的种种殊荣：皇上亲自探望、皇后丰厚赏赐、迁宫主殿的许诺……
凭什么？她们同期入宫，自己容貌才情都不差，为何陆沐萍就能这般好命？
一个恶念悄然滋生。
次日，徐瑛又去了景阳宫。她特意穿了件熏过檀香的衣裳，那香气淡雅，若不细闻几乎察觉不到。
陆沐萍正靠在榻上看书，见她来很高兴：“瑛姐姐来了。”
二人说了会儿话，陆沐萍忽然皱了皱眉：“瑛姐姐，你身上……是不是熏了香？”
徐瑛心中一紧，面上却茫然：“没有啊。太医不是嘱咐了么，我哪敢熏香。”她抬起袖子闻了闻，“许是昨日熏的衣裳，还有些残留？我回去就换。”
陆沐萍点点头，没再多想。
但接下来的日子里，徐瑛每日都穿着熏过香的衣裳去景阳宫。那香气极淡，有时是檀香，有时是沉香，有时是花果香。她刻意控制着量，既能让陆沐萍偶尔闻到，又不至于太明显。
陆沐萍确实偶尔会感到头晕，但她以为是孕吐反应，并未多想。太医每隔几日来请脉，也没发现异常，只说胎儿发育良好，让她放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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