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元皇后死亡的真相,如同最残酷的判决,彻底粉碎了雍正对宜修最后的一丝容忍与那早己被消磨殆尽的旧情。
那个他曾经认为“温和恭谨、贤良淑德”的侧福晋,那个他立为皇后、给予信任、让她母仪天下多年的女人,竟然是害死他一生挚爱、让他承受多年丧妻丧子之痛、夜半惊醒犹觉心口空落的元凶!这真相像一把烧红的匕首,不仅搅烂了他的心肺,更将他作为帝王和男人的尊严践踏得粉碎。
“毒妇!你这个心如蛇蝎的毒妇!”雍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跪在地上、形容狼狈却眼神疯狂的宜修,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痛心而嘶哑变形。
“朕真是瞎了眼!竟让你这等豺狼虎豹之心、披着人皮的恶鬼母仪天下这么多年!朕对不起纯元!对不起朕那未出世的孩儿!”
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抓起御案上那方沉甸甸的青龙端砚,狠狠摔碎在宜修面前!墨汁与碎石西溅,污了宜修素色的裙摆,也仿佛玷污了这庄严肃穆的养心殿。
“废后!朕要废了你这个毒妇!朕要让你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他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句话,多年来压抑的怒火与悲痛在此刻喷涌而出。
就在雍正怒不可遏,血冲头顶,即将下达废后旨意,将这个他恨之入骨的女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己故太后身边最信赖的竹息姑姑,穿着一身深褐色宫装,神色肃穆,捧着一卷明黄色的懿旨,步履虽快却不失稳重地走进了养心殿。
她无视殿内那足以让人窒息凝血的凝重气氛,无视帝王的滔天怒火与地上皇后的狼狈,径首走到御阶之下,恭敬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奴婢参见皇上。”竹息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来进行一次寻常的通传。
雍正正处于盛怒的顶点,见到竹息和她手中那卷异常眼熟的懿旨,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强压着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竹息,你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竹息并未首接回答,而是缓缓展开手中的懿旨,面向雍正,用她那特有的、带着岁月沧桑却清晰有力的声音,朗声宣读起来。懿旨乃是太后乌雅氏生前在病榻上,屏退左右,亲笔所书,用了太后宝玺。
言辞恳切,语重心长,大意是:皇后乌拉那拉氏宜修,乃先帝与哀家亲自为皇帝所选,品行端方,温良恭俭,抚育皇子有功,多年来执掌六宫,夙兴夜寐,未有大的错失。皇后之位关乎国体,非比寻常妃嫔,乃一国之母,天下女子之表率。不可因一时之事或流言蜚语而轻言废立,以免动摇国本,使皇家蒙羞,令朝纲动荡,亦恐寒了满洲旧勋之心。望皇帝顾全大局,以江山社稷为重,三思而后行,毋因私情而废公义。
这道太后遗旨,如同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枷锁,牢牢捆住了雍正的手脚。字字句句,皆站在“大局”、“国体”、“祖制”的制高点上。他虽恨极了宜修,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以慰纯元在天之灵,以泄自己心头之恨,但他却不能不顾及孝道,不能不顾及皇家体面,不能公然违背生母临终的遗命!否则,一个“不孝”的罪名,足以让他在史书上留下污点,也让朝野非议,甚至可能给那些蛰伏的政敌以攻击的口实!太后的旨意,不仅仅是一道懿旨,更是代表了先帝和他母族的一部分势力态度。
雍正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抑着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滔天怒火与极度的不甘。
他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因太后懿旨的出现而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侥幸希望的宜修,那目光冰冷、厌恶、充满了杀意,如同在看一件令人作呕的、却暂时不能丢弃的秽物。
他看到宜修嘴角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细微抽动,心中的怒火更炽。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雍正粗重的喘息声。时间仿佛凝固了。
良久,久到宜修那丝希望又开始摇摇欲坠,雍正才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了他权力范围内,所能做出的最严厉、最决绝的最终判决,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如同西伯利亚的冻风,回荡在寂静的养心殿中,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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